佛像未裂,是我的心碎了_第 3 章 咔噠
第 3 章
“咔噠”一聲,門鎖被從裡面反鎖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卻發現怎麼也擰不開門把手。
陸霽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啟動了智慧家居的安防模式。
“把門開啟。”
我回頭,看著靠在臥室門框上的男人。
他雙手抱臂,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麼晚了,你出去不安全。”
他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我不想明天早上還要去派出所撈一個走失的未婚妻。”
“陸霽衍,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咬著牙,手在門把手上攥得發白。
“隨你怎麼想。”
他轉身走回房間。
“家裡客房空著,你今晚睡那邊。明天冷靜下來,我們再談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
聽到這四個字,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碾壓過去。
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大平層,是婚房。
半年前裝修的時候,我興奮地拿著設計圖紙找他商量。
我說我想把南邊採光最好的那個房間做成陽光房,種滿我喜歡的繡球花。
他當時看都沒看一眼圖紙,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個房間留著做畫室吧。”
我愣住了。
我不畫畫,他也從來不碰那些東西。
“誰要畫畫?”我問他。
他當時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留著吧,萬一以後用得著。”
後來我才知道。
宋霽文生前是個插畫師。
她最想要的就是一間朝南的畫室。
我親自盯著工人刷牆,選傢俱,在這個房子裡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結果在這個家裡,採光最好的房間,永遠鎖著門。
裡面放著一套昂貴的、嶄新的畫具。
沒有一絲灰塵。
因為他每週都會親自去打掃。
我拖著行李箱,沒有去客房,而是走到了那間畫室門口。
門沒鎖,我推門進去。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畫架上。
畫架上掛著一塊防塵布。
我走過去,一把扯下了那塊布。
下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富士山的雪景。
畫筆整齊地擺在旁邊,顏料盤上的顏料已經乾涸龜裂。
這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而我,就是這個祭壇裡那個可笑的陪襯。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霽衍跟了過來。
他看到被扯掉的防塵布,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布,小心翼翼地重新蓋回畫架上。
“誰讓你進來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不知道規矩嗎?”
規矩。
在這個屬於我們的婚房裡,他給我定下的規矩,是不能踏入另一個女人的領地。
“陸霽衍,這是我的家。”
我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覺得荒唐至極。
“這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裝修每一顆釘子都是我買的。”
“你在這個家裡,給一個死人留了一間畫室。”
“你還要給我立規矩?”
他轉過身,擋在畫架前,眼神防備地看著我。
“眠夏,我不想跟你吵。”
“這間房只是留個念想。你已經擁有了整套房子,擁有了我的未來,你為什麼非要容不下一個房間?”
“我擁有你的未來?”
我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的未來裡有我嗎?”
“你脖子上的紅繩是她的,心裡的位置是她的,連這個家都要分一半給她。”
“我擁有什麼了?”
“擁有你每次做夢時喊出的那句‘霽文’嗎?”
陸霽衍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顯然不知道,我曾經聽見過他夢中的囈語。
那些深夜裡,我躺在他身邊,聽著他一遍遍呢喃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
“那只是個夢。”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維持冷靜。
“安眠夏,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我承認我沒法完全忘記她,但我要娶的人是你。”
“這還不夠嗎?”
他看著我,理直氣壯得讓人害怕。
彷彿他能施捨給我一個“陸太太”的頭銜,我就該感恩戴德,包容他的一切病態。
“不夠。”
我擦掉眼淚,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陸霽衍,我嫌髒。”
他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的話。
“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份摻了死人骨灰的感情,我嫌髒。”
我轉身往外走。
“明天我會讓律師擬好財產分割協議。”
“這房子我不要了,折現給我。”
“我們完了。”
“安眠夏!”
他在背後吼了一聲。
“你今天如果非要用這種態度解決問題,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客房,鎖上了門。
後悔。
我確實後悔。
後悔這六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房間裡很冷,我沒有開燈。
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拿出了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資訊。
是醫院發來的。
“安小姐,您的複查報告已經出來了。請務必於本週四下午由家屬陪同,來我院腫瘤科進行活檢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