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周牧野的書房裡,掛著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圖。
曾經我們約定,每一起去過一個國家,就在上面釘一枚紅色的圖釘。
可後來他成了身價百億的機長,副駕駛上坐著他嬌俏的小徒弟。
每次他以“飛行任務”為由,陪著小徒弟在巴黎看鐵塔,在冰島看極光,在朋友圈暗戳戳發著合照。
我就安靜地走到地圖前,拔下一枚代表我們約定的紅圖釘,換上一枚黑色的圖釘。
周牧野回家看到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黑點,笑著揉我的頭髮:
“老婆,你現在怎麼喜歡用黑色圖釘記錄我的飛行航線了?這麼黏我啊?”
我垂下眼眸,不置可否。
他以為那些黑色的圖釘,是一個獨守空房的妻子對他行蹤的痴迷與守望。
他根本沒細看,那些黑點連起來,根本不是他的飛行航線。
而是我變賣所有婚內財產後,規劃的一條無法引渡、永不回國的移民路線。
當他終於想通,拿著鑽戒準備補給我一個遲到的蜜月時。
書房的地圖上只剩下最後一個黑點,而我,已經坐在了飛往大洋彼岸的單程航班上。
......
“師孃,不好意思啊,巴黎飛回來太累了,師傅為了讓我多睡會兒,就把降噪耳機給我戴上了,沒聽見你的電話。”
手機螢幕裡,林清芷穿著寬大的男士飛行員制服外套。
她懶洋洋地靠在酒店雪白的枕頭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泡的香檳。
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夜色中閃爍的埃菲爾鐵塔。
那件外套的左胸口,用金線繡著“ZHOU”。
是我丈夫周牧野的名字。
我平靜地看著她這副宣示主權的模樣。
“周牧野呢。”
林清芷捂著嘴輕笑了一聲,眼神里透著幾分故意的挑釁。
“師傅去洗澡啦。”
“師孃你別誤會啊,我們雖然開的是同一個套房,但師傅睡外面的沙發,我睡裡間。”
“你也知道,咱們幹飛行的,落地後累得渾身散架,師傅說我一個小姑娘單獨開間房不安全,非要守著我。”
“師孃這麼大度,應該不會介意我和師傅這點純潔的革命友誼吧?”
我看著面前桌上那塊已經融化了一半的週年紀念蛋糕。
紅酒在杯子裡靜得像一灘死水。
今天是周牧野和我結婚七週年紀念日。
半個月前,他信誓旦旦地說會調開班表,陪我吃一頓燭光晚餐。
三個小時前,我打他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直到現在,接起影片的,是他的小徒弟。
“讓他接電話。”我語氣毫無波瀾。
林清芷撇了撇嘴,似乎覺得我這種毫無反應的態度很沒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衝著浴室的方向喊了一聲。
“師傅!師孃查崗啦,非要現在見你!”
水聲很快停了。
周牧野穿著浴袍出現在鏡頭裡,頭髮還在滴水。
他眉頭微皺,滿臉寫著不耐煩。
“沈書南,你又發什麼瘋?”
“我飛了十幾個小時,跨越幾個時區,剛落地想洗個澡,你的連環奪命call就打到清芷手機上了?”
“你知不知道她剛透過轉正考核,需要好好休息?”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周牧野,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嗎。”
螢幕裡的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神閃躲。
“不就是個紀念日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巴黎這邊臨時有突發雷暴天氣,航班延誤了,我是機長,我能拋下滿飛機的乘客自己回來陪你吃蛋糕嗎?”
“我都讓助理給你訂了你最喜歡的愛馬仕包了,你還鬧什麼?”
林清芷在旁邊適時地插嘴,語氣無辜。
“哎呀師傅,原來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啊?”
“都怪我,要不是我吵著想看巴黎的鐵塔,你也不會主動申請替李機長飛這趟線了。”
“師孃,你別怪師傅了,要怪就怪我這個徒弟太不懂事了,你要是生氣,我現在就讓師傅回去。”
她說著假裝要去推周牧野。
周牧野一把將她按回床上,轉頭看著螢幕,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書南,你看看清芷,再看看你自己。”
“人家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都比你懂事,你三十歲的人了,怎麼越來越像個怨婦?”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明天回去再說。”
沒等我說話,影片被直接切斷。
螢幕暗下來,倒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沒有哭。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激不起多少波瀾。
我安靜地起身,將那塊昂貴的蛋糕原封不動地倒進垃圾桶。
然後走到書房,打開了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
視線落在巴黎的位置上,那裡原本釘著一枚鮮紅的圖釘。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他還沒有成立百達航空,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
他用攢了半年的工資,帶我去巴黎。
在鐵塔下,他抱著我說,以後要帶我飛遍全世界。
我伸出手,將那枚紅色的圖釘拔了下來。
清脆的“嗒”一聲。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枚黑色的圖釘,用力按在了那個位置上。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枚黑圖釘了。
地圖上的冰島、倫敦、悉尼......
都已經悄無聲息地換了顏色。
第二天下午,周牧野推開了家門。
他把一個橘色的袋子隨手扔在沙發上,扯開領帶,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
“包在裡面,自己看喜不喜歡。”
我沒動那袋子,端著一杯溫水走到他面前。
他睜開眼,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書房敞開的門。
那面巨大的地圖格外顯眼。
周牧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兩眼。
他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寵溺。
“老婆,你現在怎麼喜歡用黑色圖釘記錄我的飛行航線了?”
“連我昨天飛巴黎你都標上了,就這麼黏我啊?”
我垂下眼眸,不置可否。
他根本沒細看。
那些黑點連起來,根本不是百達航空的任何一條航線。
而是一條從國內出發,途徑中轉國,最終指向大洋彼岸的單程路線。
“嗯,確實很黏。”
“是吧,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
他滿意地將我摟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阿南,外面的女人再新鮮,也就是圖個樂子。”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百達航空老闆娘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輕輕推開他,語氣平靜。
“周牧野,去洗澡吧,你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