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走過的,是我未來離開的路_第 2 章 周牧野的臉色僵了一下
第 2 章
周牧野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低頭嗅了嗅自己的領口,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
“哦,估計是在機艙裡,清芷不小心蹭到的。”
“她那個人毛手毛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別總是一副審犯人的樣子,我這就去洗。”
他轉身走向浴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我。
“對了,你那個金翼徽章放哪了?”
我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檔案,聞言動作一頓。
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問這個幹什麼。”
周牧野的表情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隨口一說的輕快。
“清芷明天要參加航司的新飛表彰大會。”
“她是這批學員裡成績最差的,但是有我這個機長保駕護航,勉強拿了個優秀。”
“小姑娘想在臺上出點風頭,知道你有個當年試飛總局頒發的金翼徽章。”
“借她戴一天,讓她沾沾喜氣。”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但聽到這句話,心臟還是像被鈍刀狠狠鋸了一下。
那枚金翼徽章,全中國只有不到十個人擁有。
七年前,我還是飛行學院最頂尖的試飛員。
在一次極端天氣的試飛任務中,雙發引擎同時失效。
原本唯一的彈射逃生名額是我的。
但我把那個名額讓給了當時坐在副駕駛、因為操作失誤嚇傻了的周牧野。
我自己駕駛著那架殘破的飛機迫降。
飛機墜毀,我斷了三根肋骨,右耳神經永久性損傷,再也無法考取飛行執照。
那枚金翼徽章,是我用職業生涯和半條命換來的。
也是我這輩子,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
“不借。”
我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繼續低頭整理檔案。
周牧野皺起眉頭,幾步走回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沈書南,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不就是一個破鐵片嗎?放在抽屜裡也是落灰,借給後輩戴一下怎麼了?”
“你現在又不能飛了,留著那玩意兒除了證明你曾經是個失敗者,還有什麼用?”
失敗者。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我看著這個曾經跪在病床前,哭著發誓會一輩子做我的翅膀的男人。
如今他穿著高定西裝,滿眼都是對我的不耐煩。
“我說了,不借。”
“那是我的東西,除了我,誰也沒有資格碰。”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走進臥室,將門反鎖。
隔著門板,我聽到周牧野在外面煩躁地踹了一腳沙發。
“不可理喻!活該你一輩子只能待在家裡當個黃臉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周牧野已經出門了。
我習慣性地拉開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
那個原本放著暗紅色絲絨盒子的角落,空空如也。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隨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清芷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裡,她穿著筆挺的飛行員制服,站在表彰大會的領獎臺上。
胸口的位置,赫然彆著那枚屬於我的金翼徽章。
陽光打在徽章上,刺眼得讓人反胃。
配文是:“承蒙師傅厚愛,將他最珍貴的藏品借我一用。傳承飛行榮光,我會成為像師傅一樣優秀的機長哦~”
下面是周牧野的秒贊,以及一條評論:
“你值得最好的,加油,小徒弟。”
我靜靜地看著那條朋友圈,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只是截了個圖,然後點開微信,把照片發給了周牧野。
“什麼時候拿走的。”
五分鐘後,周牧野的電話打了過來。
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慶祝宴會上。
“沈書南,你至於查得這麼緊嗎?我昨晚看你睡了,就自己找出來了。”
“清芷也就是戴一下拍個照,又不會給你弄壞,你這興師問罪的語氣給誰聽?”
他的聲音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責怪。
“我不懂事?”我輕聲反問。
“難道不是嗎?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周牧野的老婆是個心胸狹隘的毒婦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清芷嬌滴滴的聲音,似乎是湊到了聽筒邊。
“師孃,對不起呀,都是我不好。”
“我看這個徽章太漂亮了,就求師傅借我戴一天。”
“師孃要是這麼心疼一個破牌子,我現在就摘下來還給你就是了,師傅你別罵師孃了。”
周牧野立刻放柔了聲音去哄她。
“別摘,你戴著好看。”
“她就是日子過太安逸了,閒得發慌,別理她。”
“你戴著,等晚上師傅親自給你摘。”
這句話裡的曖昧,幾乎要溢位螢幕。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他。
我只是很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走到書房,將代表著我們第一次一起去領獎的那個城市上的紅圖釘拔下。
換上了一枚深邃的黑釘。
動作熟練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周牧野,那不是破鐵片。”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了一句。
“那是你欠我的命。”
不過現在,我不需要你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