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走過的,是我未來離開的路_第 3 章 晚上十點
第 3 章
晚上十點,窗外突然狂風大作。
一場罕見的秋季雷暴雨席捲了整座城市。
閃電撕裂夜空,雷聲如同在耳邊炸開。
我的右耳突然開始劇烈地嗡鳴。
那種尖銳的神經性疼痛,像是有一根鋼針直接扎進了大腦深處。
七年前那場事故留下的後遺症。
平時只是偶爾隱痛,但遇到極端的雷暴天氣,就會引發神經痙攣。
我疼得蜷縮在地毯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困難。
我摸索著拿到手機,撥通了周牧野的電話。
平時這種天氣,他都會在家陪我,用溫熱的手掌捂住我的右耳。
可是今天,他不在。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他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周牧野......”我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耳朵疼......神經痛犯了,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雷鳴在我的窗外響起。
與此同時,電話裡傳來了林清芷尖銳的驚呼聲。
“啊!師傅我怕!”
隨後是周牧野慌亂的安慰聲。
“別怕清芷,我在呢,師傅在這,別怕。”
他轉過頭,對著電話那頭的我,語氣瞬間變得敷衍。
“沈書南,你別裝了行不行?”
“每次只要我不在家,你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
“清芷有幽閉恐懼症,遇到雷暴天氣會引起恐慌發作,我現在走不開。”
我疼得手指緊緊抓著地毯的長毛,指甲幾乎要折斷。
“我沒裝......我真的站不起來了,周牧野,求你......”
“行了!”他粗暴地打斷了我。
“你那老毛病又死不了人,吃兩片止痛藥睡一覺就好了。”
“清芷現在情況危急,萬一心理創傷復發,以後就不能飛了,我必須給她做心理疏導。”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我掛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迴盪。
我扔掉手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根名為“期待”的神經,在這一刻,和我的右耳一起,徹底斷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通120的。
急救人員破門而入的時候,我已經疼得幾乎失去了意識。
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我一個人掛著點滴。
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
隔壁床是一個骨折的女孩,她的男朋友忙前忙後,急得滿頭是汗。
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一夜未眠。
凌晨五點,疼痛終於緩解。
我拿起手機,看到了周牧野發來的一條微信。
“昨晚情況太緊急,我一整晚都在清芷這,你耳朵應該沒事了吧?”
“我都說了讓你平時多鍛鍊,別總嬌氣得像個瓷娃娃。”
我沒有回覆。
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拒絕了護士讓我留院觀察的建議。
我一個人走出醫院,迎著清晨刺骨的風,打車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家。
推開門,屋裡安靜得可怕。
我徑直走進書房。
走到那面地圖前。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我將代表著當年那場事故迫降地點上的紅圖釘,用力拔了下來。
鮮豔的紅色,曾經代表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生死與共的愛情。
現在,只覺得諷刺。
我換上了一枚黑色的圖釘。
釘進去的時候,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當天下午,周牧野回來了。
他看起來神清氣爽,完全不像照顧了一夜病人的樣子。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喝咖啡,他挑了挑眉。
“喲,這不是好好的嗎?昨晚電話裡叫得那麼慘,我還以為你快不行了呢。”
他走過來,將那個裝有金翼徽章的盒子隨手扔在茶几上。
“諾,清芷讓我還給你的,物歸原主。”
“不過是個破銅爛鐵,人家小姑娘戴了一天就嫌重,說款式太老土了。”
我看著那個盒子。
絲絨表面沾上了一塊明顯的粉底液汙漬。
開啟一看,原本光潔的徽章表面,多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顯然是不小心磕在了哪裡。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地看著周牧野。
“她弄壞的?”
周牧野無所謂地聳聳肩。
“哎呀,就是昨晚打雷她害怕,不小心磕在床頭櫃上了。”
“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大不了我照著這個樣子,找人給你純金打一個一模一樣的。”
“純金打一個?”我低低地笑了一聲。
“是啊。”周牧野以為我妥協了,語氣更加理所當然,“只要你別再去找清芷的麻煩,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師傅,你一整晚都在我這,師孃的耳朵應該沒事了吧?”
林清芷的語音從他沒鎖屏的手機裡彈了出來,聲音清脆。
周牧野低頭看了一眼,隨口回了一條語音。
“她那是老毛病了,死不了,哪有你情況危急。”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周牧野。”
“既然你覺得它是個破銅爛鐵,那我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