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迎青梅做平妻,我停了侯府八年的賬_第9章 9孟氏
9
“孟氏,公堂之上,不得胡言。”
她身體晃了一下。
終於哭出了聲。
“我只是害怕。”
“我進侯府以前,景珩哥哥說會照顧我。”
“我以為侯府還是從前的侯府。”
“誰知道進去以後,什麼都沒有!”
梁景珩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孟柔嘉卻像徹底失控了。
“太夫人每日吃藥要銀子。”
“下人張口就是月錢。”
“廚房天天來要採買錢。”
“景昀考不中,先生的錢也要我們出。”
“憑什麼?”
“這些難道不該是她管的嗎?”
她伸手指著我。
我笑了。
“為什麼該我管?”
“因為你管了八年!”
話一齣口,所有人都安靜了。
孟柔嘉自己也怔住。
我慢慢站起來。
“對。”
“我管了八年。”
“所以你們就覺得,我該管一輩子。”
“我做得越多,你們越覺得容易。”
“我一停手,所有人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接過去。”
“而是怪我為什麼不繼續。”
梁景珩閉了閉眼。
“清棠。”
“別叫我。”
孟柔嘉忽然蹲在地上哭。
“我只是想過好日子,有什麼錯?”
我低頭看她。
“沒錯。”
她抬頭。
“真的?”
“想過好日子沒錯。”
我說。
“想讓別人替你過,就有錯了。”
最終,翠屏因散佈謠言受了罰。
孟柔嘉被判當眾澄清。
事情本該結束。
可她走出京兆府時,忽然回頭。
“景珩哥哥。”
梁景珩停下。
她紅著眼問:
“如果你早知道侯府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你還會娶我嗎?”
他沒回答。
孟柔嘉的臉一下子白透。
她忽然笑了。
“原來你也不是因為恩情。”
梁景珩皺眉。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自己養得起我。”
她眼淚還在掉,嘴角卻在笑。
“你覺得多一個女人而已。”
“反正你什麼都有。”
“可你的那些東西。”
“根本都不是你的。”
這一句話,像刀一樣紮了進去。
梁景珩站在臺階下,半天沒有動。
我轉身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清棠。”
我沒回頭。
他追了兩步。
“和離書。”
我停下。
他說:
“明日我籤。”
10
和離那日,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梁景珩來得很早。
桌上除了和離書,還有一隻木匣。
我開啟。
裡面是這些年他送我的東西。
一支三十兩的玉簪。
兩枚金釵。
一塊玉佩。
還有成親第二年,他去北地帶回的一隻木雕小兔。
真正算得上他用心挑的,也只有那隻兔子。
那年他還會記得我屬兔。
梁景珩坐在對面。
瘦了很多。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你留下的賬。”
我沒說話。
“我才知道,景昀當年差點因為交不起束脩被先生趕走。”
“祖母第一次大病,也是你墊的藥錢。”
“還有我升任戶部主事那年。”
“那幅畫......”
他說不下去了。
我替他接。
“一萬二千兩。”
他苦笑。
“原來這麼貴。”
“是。”
“當時我回來還說,那位尚書大人終於肯正眼看我,是因為欣賞我的才幹。”
“我記得。”
他眼睛發紅。
“你為什麼不笑我?”
我想了想。
“因為那時候我喜歡你。”
所以一個人得意時,我捨不得告訴他。
他的體面是我買的。
他的順風順水有人託著。
我以為夫妻就是這樣。
不必分你我。
可後來,他卻先用我擁有多少,來衡量我該受多少委屈。
梁景珩低下頭。
“柔嘉已經搬出侯府了。”
“哦。”
“我沒有休她。”
“她自己走的。”
“哦。”
他終於抬頭。
“你不問為什麼?”
“不想知道。”
“她說,她要回北地。”
“說這些年靠著別人生活,最後連自己能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想去她父親從前駐守的地方教孩子識字。”
我點頭。
“挺好。”
梁景珩看著我。
“你不恨她了?”
我笑了一下。
“我為什麼要一直花力氣恨她?”
“那我呢?”
我沒有回答。
他手指慢慢攥緊。
“清棠。”
“我現在才明白。”
“你收回的從來不只是銀子。”
我看著他。
他聲音低得厲害。
“是我過去八年的人生。”
這句話終於說對了。
沒有我,他依然是靖安侯世子。
依然有官職,有俸祿,有宅子。
可不會再有人替他記得祖母的藥還剩幾日。
不會有人在他請客前先把最好的酒送到酒樓。
不會有人在他想開義倉時,提前替他備好糧。
更不會有人在他報恩時,替他把那份恩一還就是八年。
他曾經把這些都叫作小事。
直到小事一件件消失。
他的人生才開始處處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