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墜在舞台中央_第 5 章 我爸的聲音變得干啞

第 5 章

我爸的聲音變得乾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推開我媽，跌跌撞撞地衝到醫生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他昨天還在練功房跳了四個小時！他怎麼可能會死？”

“你們這些醫生是不是收了他的錢，配合他演戲來氣我？”

我媽也走了過來，雖然極力保持著教授的風度，但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卻在劇烈收縮。

“醫生，請注意你的言辭。醫學診斷需要嚴謹的病理依據，你不能僅憑几分鐘的觀察就下結論。”

急救醫生看著這對夫婦，像是在看兩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病理依據？”

醫生指著監護儀上那條刺眼的直線。

“心電圖是平的！人已經涼透了！你們還在這裡跟我談什麼心理、談什麼裝病！”

“如果有病史，為什麼不早點告知？為什麼攔著我們搶救！”

醫生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臺下的學生們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院長......真的逼死了自己的兒子？”

“天哪，太可怕了，我剛才還以為顧淮嶼真的是裝的。”

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我爸的耳朵。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屬於我的軀體。

就在這時，一種奇妙的輕盈感包裹了我。

我發現自己正飄浮在半空中。

我看不到自己的手腳，只有一團意識，懸在禮堂的水晶吊燈下方。

我成了旁觀者。

我看到我爸跪在我的遺體旁，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顧淮嶼，你給我起來！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屈服嗎？”

他用力搖晃著我，力道大得讓我的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聽見沒有！我不允許你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抹黑我！”

我媽在一旁拉住他，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霆舟，你先冷靜。他的體徵確實不對。”

她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試探性地放在我的鼻息下。

然後，她的手觸電般地彈開了。

“沒有......沒有呼吸了......”

這位永遠保持理智的心理學教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陸硯塵躲在他們身後，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他撲通一聲跪下，放聲大哭。

“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啊！就算你不滿意我拿到獨舞，也不該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好一個惡毒的推手。

即便是面對我的屍體，他也不忘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將我的死，定義為嫉妒心作祟的自殺。

急救醫生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拿出對講機。

“呼叫指揮中心。江城舞蹈學院大禮堂，一疑似心臟病突發患者確認死亡。家屬存在嚴重阻撓搶救行為，懷疑有虐待或過失致人死亡嫌疑，請立刻通知警方介入。”

聽到“警方介入”四個字，我爸猛地抬起頭。

“你報什麼警！這是我們家的私事！”

“人命關天，沒有私事！”醫生毫不退讓。

不到十分鐘，警笛聲在禮堂外響起。

幾名警察快步走進禮堂，迅速拉起了警戒線，將舞臺封鎖。

“是誰報的警？這裡什麼情況？”帶隊的警官環視四周，目光落在我的遺體上。

我爸立刻迎了上去，整理了一下西裝，試圖恢復院長的威嚴。

“警察同志，這是誤會。我兒子只是......只是身體有些不適，發生了一點意外。”

“意外？”

急救醫生冷笑一聲，將剛才的經過原原本本地陳述了一遍。

包括他們如何逼我跳舞，如何潑冷水，如何阻攔搶救。

警察的臉色越聽越沉。

“死者家屬，請配合調查。現在，所有人不得離開現場。”

我飄在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我爸，我媽，你們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體面，終於要開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