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墜在舞台中央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下達。
陸硯塵因涉嫌故意殺人罪,手段極其殘忍,情節惡劣,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宣判的那一天,陸硯塵在法庭上徹底癱軟,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而我爸和我媽,雖然沒有受到直接的刑事處罰,但他們面臨的,是比坐牢更可怕的深淵。
江城舞蹈學院的董事會以極快的速度罷免了我爸的院長職務。
不僅如此,因為涉嫌阻撓急救、間接導致學生死亡,他被教育部列入了黑名單,終生禁教。
那個曾經在舞臺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掌權者,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殺人犯父親。
我媽的情況更糟。
江城大學取消了她的教授頭銜。
她在學術界的聲譽徹底破產,她曾經發表的那些關於“心理防禦機制”的論文,成了全網嘲諷的笑話。
學生們在網上發帖,稱她為“用理論殺人的禽獸”。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無盡的悔恨,徹底擊垮了我媽。
在宣判後的第二個星期,她突發嚴重的腦溢血。
雖然搶救了回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我跟著我爸的視角,飄進了江城郊外的一所破舊公寓。
他們賣掉了市中心的大平層,用來賠償各種違約金和打官司。
逼仄的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排洩物的臭味。
我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端著一碗稀飯,正一口一口地餵給癱瘓在床的我媽。
我媽的手抖得厲害,稀飯順著嘴角流了一脖子。
我爸沒有像以前那樣嫌棄,他機械地拿毛巾擦拭著。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亂蓬蓬地貼在頭皮上,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房間的角落裡,擺著一個神龕。
上面放著我的骨灰盒,和一張我在舞臺上跳舞的照片。
那是變奏曲,我笑得很燦爛。
喂完飯,我爸走到神龕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他拿起一塊抹布,極其仔細地擦拭著骨灰盒,一邊擦,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淮嶼,爸爸今天去菜市場,看到有賣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想給你買的,但是錢不夠了。頌薇的藥太貴了。”
“你別生爸爸的氣,好不好?”
他把臉貼在冰冷的骨灰盒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什麼時候來看看爸爸......你在夢裡罵我一頓也好啊......”
“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媽在床上發出“啊啊”的嘶啞聲,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這就是他們的餘生。
沒有權威,沒有體面,只有在無盡的痛苦和貧窮中,日復一日地咀嚼著自己種下的惡果。
立冬。
江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依然飄浮在這間破舊的公寓裡,看著窗外的雪花一點點覆蓋這座城市。
對面樓的天台上有人晾了被子忘了收,已經被雪打溼了大半。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輕薄,像是在陽光下即將消散的晨霧。
身體已經記不起疼痛是什麼感覺了,只剩下一種很輕很輕的恍惚。
門鈴響了。
我爸步履蹣跚地走過去開門。
他最近瘦了很多,走路的時候膝蓋使不上力,要扶著牆才能站穩。
門外站著幾個曾經舞蹈學院的學生,他們手裡拿著幾束白菊。
花瓣上沾著細碎的雪粒,被屋裡的暖氣一烘,慢慢化成水珠。
“沈老師。”
帶頭的男生有些拘謹地開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哭過的眼睛。
“今天是淮嶼學長的百日祭。我們來看看他。”
我爸愣了很久,眼眶瞬間紅了,他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謝謝......謝謝你們還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