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墜在舞台中央_第 3 章 顧淮嶼
第 3 章
“顧淮嶼,我數到三。”
我爸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彷彿一臺精密的倒計時儀器。
“一。”
我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隨著血液流失。
四肢變得冰涼,呼吸變得極其淺薄,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的刺痛。
“二。”
我媽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繼續沉溺在你的受害者敘事裡,你將一事無成。站起來,用行動打破你的心理屏障。”
他們始終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們是高知,是權威,是永遠不會犯錯的真理掌握者。
在他們的邏輯體系裡,我的一切痛苦,都是逃避責任的偽裝。
“三。”
我爸數完了最後一個數字。
我依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轉身對臺下的學生說道。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缺乏職業精神的反面教材。”
“陸硯塵。”
“在,爸爸。”
“你來給他做個示範。同樣的音樂,你來跳。”
陸硯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褪去外套,露出裡面修身利落的演出服。
他走到舞臺中央,就在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他的動作標準,力量與輕盈兼顧,每一個旋轉都完美無瑕。
我爸看著他,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才是舞蹈學院學生該有的樣子。”
我媽也點了點頭。
“硯塵的心理素質非常穩定,他知道如何在壓力下展現自我。”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陸硯塵舞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想起五歲那年,我被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拿著報告單,面色凝重地告訴我爸。
“這孩子不能劇烈運動,必須靜養。”
我爸當時是怎麼說的?
“我的兒子,絕對不能是個病秧子。”
從那天起,我的病歷被他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他逼著我學跳舞,逼著我參加各種體能訓練。
“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強大,疾病就會向你低頭。”
這就是他的信條。
而我媽,則用她的心理學理論為他背書。
“醫學上的結論只是一種機率,心理暗示可以改變生理結構。”
他們合謀,剝奪了我生病的權利。
為了向他們證明我可以,我拼命練習。
每一次心絞痛,我都咬牙忍著。
每一次複查,陸硯塵都會主動替我去拿報告。
他總是笑著告訴他們:“醫生說哥哥恢復得很好,完全可以加大訓練量。”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換來他們的一點點認可。
但我錯了。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需要被不斷矯正的瑕疵品。
陸硯塵的舞步越來越快。
他在做一個大跳的時候,衣角輕輕掃過了我的臉頰。
帶來一陣細微的風。
這陣風,帶走了我最後的一絲意識。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
我爸的訓斥聲,我媽的分析聲,音樂聲,交織在一起,漸漸遠去。
我的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