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於一臂之遙_第 4 章 我的身體被重重地拖上岸

第 4 章

我的身體被重重地拖上岸，平放在溼漉漉的瓷磚上。

黑色的泳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線條。

慘白的燈光打在我的臉上。

那是一張不屬於活人的臉。

灰青色的皮膚，紫黑色的嘴唇，雙眼大睜著，眼白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鼻腔裡不斷湧出帶著粉色泡沫的水液。

那是肺泡破裂的標誌。

急救人員瞬間撲了上來。

老隊長跪在我的身側，雙手交疊，重重按壓在我的胸腔上。

“一、二、三！”

伴隨著他的按壓，渾濁的池水混著血絲，從我的嘴裡噴湧而出。

濺了陸晚凝一小腿。

陸晚凝厭惡地退後了一步，掏出口袋裡的紙巾擦了擦褲腿。

“沒用的，你們按不醒他。”

她冷冷地看著急救人員。

“我說了，他是在裝死。你們現在做心肺復甦，只會造成他肋骨骨折。”

“給他潑杯冷水，或者拿除顫儀嚇唬他一下，他自己就起來了。”

老隊長猛地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陸晚凝。

“你還是個醫生？”

“他瞳孔都散大固定了，頸動脈連一點搏動都沒有，你瞎了嗎！”

陸晚凝皺了皺眉。

“這是深海潛水反射引起的迷走神經興奮......”

“閉嘴！”

老隊長怒吼一聲，轉頭對著旁邊的護士大喊。

“插管！上AED！快！”

護士手忙腳亂地撕開除顫儀的包裝。

冰冷的電極片貼在我的胸口。

“充電完畢，所有人離開！”

伴隨著電流聲，我的身體在瓷磚上劇烈地彈跳了一下。

又重重地砸回去。

監護儀上的線條依舊是一條筆直的橫線。

“滴——”

長鳴聲在空曠的游泳館裡迴盪，刺耳至極。

陸震霆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譏諷的笑。

“陸景行，你演戲還演全套啊？連除顫儀都用上了。”

“你花了多少錢買通這幾個急救員陪你演？”

他走到老隊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行了，你們的戲演完了。出診費我付雙倍。”

“現在，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弄走。”

老隊長慢慢放下按壓我胸口的手。

他摘下手套，站起身，看著陸震霆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可遏制的憤怒和悲哀。

“你就是死者的父親？”

陸震霆眉頭一挑。

“別跟我死者死者的。他就是個裝病的廢物。”

“我是法醫！”

一直跟在警察後面的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亮出證件。

他蹲下身，翻了翻我的眼皮，又伸手按了按我下頜的關節。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游泳館裡卻聽得一清二楚。

“下頜關節已經出現初期屍僵。”

“死者至少在二十分鐘前就已經失去生命體徵了。”

法醫站起身，目光掃過陸震霆和陸晚凝。

“也就是說，他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陸震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像是沒聽懂法醫的話，愣了兩秒，才嗤笑出聲。

“你胡說什麼？他剛才還在水裡動了一下！”

“那是屍體腐敗產生氣體或者水流衝擊造成的位移。”法醫冷冷地打斷他。

陸晚凝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那張永遠帶著高知優越感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可能。”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法醫。

“我是神經內科的主治醫師，我會查體。”

她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按在我的頸動脈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不信邪地扒開我的眼皮，用她那支常年別在胸口的瞳孔筆，對著我的眼睛晃了晃。

沒有對光反射。

瞳孔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陸晚凝的手一鬆，瞳孔筆掉在了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跌坐在地，手掌按在了那一灘混著粉色泡沫的水漬上。

冰冷刺骨。

“怎麼......會沒有脈搏了......”

她喃喃自語，金絲眼鏡滑落到了鼻尖。

“我明明算過他的肺活量......”

法醫看著她，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的專業知識沒告訴你，人在溺水時的極度恐慌，會加速氧氣消耗嗎？”

“更何況，他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陸震霆死死盯著地上的我。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缺氧的人。

“他......他真的死了？”

他轉頭看向陸晚凝，聲音淒厲。

“晚凝！你說話啊！你不是說他在裝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