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於一臂之遙_第 2 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 2 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我已經沉在水底整整七分鐘了。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最細微的氣泡都沒有浮上來。
裴雲舟有些不自然地換了個站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塑膠小藥瓶,擰開蓋子。
“教練,晚凝姐,你們要吃維生素嗎?”
他倒出兩粒白色的糖衣藥片,塞進自己嘴裡,嚼得嘎嘣響。
我漂浮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個藥瓶。
那是我的藥。
溴吡斯的明片。
重症肌無力患者用來維持呼吸和吞嚥功能的救命藥。
昨天晚上,我明明把它放在了更衣室的櫃子裡。
現在它卻出現在了裴雲舟的手裡,變成了他口中的“維生素”。
陸震霆瞥了一眼藥瓶,沒有起疑。
“雲舟,你就是太懂事了。自己訓練那麼辛苦,還成天操心別人。”
“你要是我的親兒子該多好。”
裴雲舟撓了撓頭笑了笑。
“教練,您一直拿我當親生兒子看,我都記在心裡呢。”
他轉頭看向陸晚凝。
“晚凝姐,你說景行哥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七分鐘了,他連氣都沒換過。”
陸晚凝低頭檢視著手機裡的醫學文獻,頭也沒抬。
“不可能。”
“他沒有心臟病史,沒有癲癇史。”
“人在極度缺氧的情況下,腦幹會發出強制呼吸的指令。這是生物本能,靠意志力是壓不住的。”
她用瞳孔筆指了指水底我的身體。
“你看他的姿勢,四肢放鬆,沒有溺水者本能的痙攣和掙扎。”
“這在潛水醫學裡叫“假死性屏氣”,透過降低心率來減少耗氧量。”
“他為了騙過我們,也是煞費苦心了。”
高知分子的篤定,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他們用專業的知識,為我的死亡蓋上了一層無懈可擊的遮羞布。
游泳館的後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保潔大叔提著拖把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泳池,又看了一眼水底。
“哎喲喂!”
大叔扔下拖把,驚叫起來。
“那水底下是不是有個人啊!教練!教練快救人啊!”
他慌亂地往池邊跑,想要伸手去撈旁邊的救生圈。
陸震霆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了大叔的手。
“喊什麼?沒見過訓練?”
“可、可是他不動啊!那臉都白了!”
大叔急得直拍大腿。
“老哥,我是市體校的高階教練。”
陸震霆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我們在進行的極限界限脫敏訓練。”
“他正在進行水下閉氣考核。你這麼大呼小叫,萬一嚇到他,導致他嗆水,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保潔大叔被他這套專業術語唬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了看陸震霆,又看了看陸晚凝。
“真、真的沒事?可是都這麼長時間了......”
“我是三甲醫院的神經內科主治醫師。”
陸晚凝收起手機,亮出自己的工作牌。
“我在旁邊全程進行醫療監控。患者,不,運動員的生命體徵非常平穩。”
“請你不要干擾我們的教學秩序。”
大叔搓了搓手,尷尬地退後了兩步。
“哦......哦,那就好。現在的訓練可真嚇人。”
他撿起拖把,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游泳館。
那是我最後一次獲救的機會。
被我的父親和姐姐,用他們引以為傲的專業頭銜,親手掐滅了。
陸震霆轉過身,看著水底。
“陸景行,你鬧夠了沒有?”
他拿起池邊那根用來撈樹葉的長竹竿,探進水裡。
竹竿的頂端綁著一個硬塑膠網兜。
他用網兜的邊緣,重重地戳向我的肩膀。
“給我起來!”
我的身體在水底被戳得翻了個身。
原本趴著的姿勢,變成了仰面朝上。
我的眼睛大睜著,死死地盯著水面的方向。
臉色已經變成了灰青色,嘴唇發紫。
陸震霆的動作停滯了一秒。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面孔。
“裝得還挺像。連死人臉都會翻了?”
他把竹竿扔在地上。
“行,你愛泡就泡著。我看這池子的消毒水能把你醃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