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顆糖，換回了死去十年的媽媽_第10章 10那一夜

10

那一夜，媽媽重新點燃沈家飯莊的灶火。

她給我做了紅燒肉、糖醋魚和一碗長壽麵。

面裡臥著兩個雞蛋。

我盯著滿桌飯菜，不敢動筷子。

媽媽敲了敲碗邊。

“吃。”

“娘看著你吃。”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

很香。

比我記憶裡的味道還要香。

吃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娘，你也吃。”

“娘不餓。”

“騙人。”

我夾了一塊肉，送到她嘴邊。

她明明已經是鬼。

那塊肉卻一點點消失了。

媽媽笑了。

“甜了。”

“我記得你以前就愛放糖。”

“那時候你才三歲。”

“總蹲在灶臺邊偷吃。”

我紅著眼笑。

“以後還偷。”

窗外天色漸亮。

媽媽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她將修復好的沈家印章放進我手心。

“陳伯會幫你。”

“鋪子拿回來後，不想經營就租出去。”

“好好讀書。”

“別急著嫁人。”

“誰拿幾句好話哄你，就離誰遠點。”

我用力點頭。

媽媽又看向門外。

兩個弟弟被臨時安置在鄰居家。

他們只有八歲。

沒有參與當年的罪，也不該替父母坐牢。

陳伯聯絡了他們的外婆。

對方願意接走他們。

媽媽只說了一句：

“別再拿穗穗的錢養。”

陳伯應下。

天邊泛起第一道白光。

媽媽的腳開始化作火星。

我衝過去抱住她。

“娘。”

“能不能不走？”

媽媽緊緊抱了我一下。

“穗穗。”

“活人有活人的路。”

“娘不能一直陪你。”

“那我想你的時候怎麼辦？”

她指了指灶臺。

“吃顆糖。”

“娘會知道。”

最後一縷晨光落進廚房。

媽媽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孃的穗穗。”

“以後每一頓，都要吃飽。”

話音落下，她化作漫天紅色火星。

火星繞著我轉了一圈，最終落進灶膛。

灶火熄滅。

只剩一張完好的糖紙。

後來，周大海和孫桂芬因故意殺人、侵佔財產、拐賣未遂等罪被判刑。

趙瘸子牽出的犯罪團伙，也被一鍋端了。

沈家的祖宅和飯莊回到我名下。

被賣掉的鋪面無法全部追回。

法院便將追回的贓款和賠償判給了我。

足夠我平安長大。

陳伯成了我的監護人。

他送我去縣裡最好的學校。

第一次帶我進食堂時，他問我想吃什麼。

我看著窗口裡的飯菜，小聲問：

“能吃肉嗎？”

陳伯背過身擦了擦眼睛。

“能。”

“想吃多少吃多少。”

十年後，我大學畢業，重開沈家飯莊。

開業那天，門外排了很長的隊。

招牌還是媽媽當年寫的。

選單第一道菜，是紅燒肉。

每個來店裡的孩子，都能免費領一顆水果糖。

有人問我：

“沈老闆，為什麼送糖？”

我看向灶臺。

那裡供著一張母親的照片。

照片前沒有昂貴貢品。

只有一顆普通的水果糖。

我笑了笑。

“因為有人用一顆糖。”

“換回了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灶膛裡的火輕輕跳了一下。

像有人在回應。

我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

很甜。

這一次，我吃得很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