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死之後,親戚在我的靈堂前面分完了遺產_第6章 6我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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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一下。
“不還的,不認的,找藉口的,走法律程式。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掃了一圈。
“我說完了。誰有話說。”
沒人說話。
堂哥第一個走出了院子。背弓著。
二嬸跟在他後面。
然後是堂姐。她的假借條還在地上。沒回頭。
舅媽走的時候把手裡的鞋墊揣進了兜裡。
那雙鞋墊本來是給靈前放的。
最後是大姨。她蹲下去撿起柺杖,在地上撐了一下。
沒撐穩。又撐了一下。慢慢站起來,走出了院子。
柺杖沒沾地。在地上拖。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浩子把白蠟燭一根一根吹滅。一共十二根。吹到最後一根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根給你留的。”
沒吹。
坤子把院門從裡面插上。
媽去倒了一杯水。涼的。遞到我手裡。
她看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你那天在巷口。戴著口罩。是不是你。”
“什麼口罩。”
她沒有再問。看了我一眼。
“你爸活著的時候說過。兒子說謊的時候,右眼眼皮會跳。”
期限的第一天,天沒亮我就醒了。
靈堂賬本翻到新的一頁。上一頁寫的是“等著”。這一頁寫“收賬”。
爸的賬本攤在旁邊。兩筆錢,寫在最上面。堂哥,十二萬。大姨,三萬五。
下面還有一長串。都是東西。電視機、被子、空氣炸鍋、電飯煲、紅木茶具、桂花樹。
一筆一筆。有數。
早上七點不到,院門被敲了三下。浩子去開的門。
門口沒有人。地上放著一個快遞信封。
我開啟。兩萬現金。信封內側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堂哥的字。
“剩下十萬等年底,手頭緊。”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發給一個搞法律的大學同學。附帶一段文字。
欠十二萬,期限十年,零還款記錄。
自己寫了“剩餘十萬等年底”,等於認了欠十二萬。什麼性質。
過了一分鐘他回了兩個字。
“能告。”
舅媽是下午來的。叫了一輛電動三輪車。
車上放著電視機、一床被子、空氣炸鍋、電飯煲。
跟當天拉走的數量一樣。
“這些都放哪兒。”
“搬進去。”
她看了一眼門檻。三輪車師傅在等她。
“你自己搬。”
坤子從屋裡出來,把電視機抱進去了。抱的時候側了一下機身。
電視螢幕正中間有一道刮痕。豎著的,從頭刮到底。搬回來之前沒有。
坤子把空氣炸鍋開啟。裡面放著一張一百塊的票子,撫平了,用什麼東西壓過的。
“這個是我之前買的,放在鍋裡忘拿了。不是你們的。”
她把那一百塊抽出來,塞進兜裡。走了。
三輪車突突突突地拐出了巷口。
堂姐的紅木茶具沒有搬回來。
“被收廢品的拉走了。”
描述跟舅媽說“空氣炸鍋裡的一百是我買的”一樣流暢。
“什麼時候拉走的。誰拉的。拉到哪去。”
她說不清。
後來改口了。
“擱在出租屋裡。打掃的時候摔碎了一個杯子。”
“全部搬回來。”
“等我找到車。”
掛了。
之後再打,無人接聽。
大姨還錢是傍晚的事。三萬。差五千。
她把現金碼在桌上,三沓。然後開啟手機計算器,推到我面前。
“你爸九八年拿了我一箱酒。茅臺。當時兩百多一瓶。
現在算利息,抹掉了零頭,抵扣五千。剛好。不用找了。”
我看著她。沒有接錢。轉身去了偏屋。
爸的老櫃子裡最底下一層。茶葉罐。兩個。
鐵觀音和茉莉花。旁邊還有一個酒瓶,空的。
標籤已經洗掉了,但瓶底有一行紅字。瀘州老窖。不是茅臺。
爸不喝酒。櫃子裡那個空瓶是二十年前別人送的。
送的人是我大姨父。
大姨父給爸送了一瓶瀘州老窖,爸回了一罐鐵觀音。
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