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死之後,親戚在我的靈堂前面分完了遺產_第1章 1我把車開下懸崖那天
1
我把車開下懸崖那天,親戚群的訊息炸了。
先是一排“節哀”。
緊接著就有人問“房子怎麼辦”。
媽哭暈了三次。
但大姨打給房產中介的電話比打給殯儀館的還快。
我在去發小家的路上,把每一條訊息截了圖。
這人啊,真是比鬼可怕。
1
浩子的老房子離我家不到兩裡地。
一棟沒人住的老平房,院子裡長滿了狗尾巴草。
他從後門把我帶進來的。不走正門。正門對著一排鄰居的窗戶。
屋裡一張木板床,一張摺疊桌。牆角堆著舊報紙,最上面一張的日期是去年臘月。
坤子也在。
他跟浩子一樣,是我從小玩到大的。
桌上放著一瓶白酒,沒開封。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嘴張了張,又閉上。
然後把酒瓶擰開,倒了兩杯。一杯推到我面前,一杯拿起來一口乾了。
“你沒死就行。”
他把杯子擱回桌上。
“姨哭暈了幾回。大姨在群裡問你的房子寫誰的名字。
不到四個小時,行李還沒從墜崖的車上拖出來。”
我把截圖存了。
坤子又翻了一頁。
堂哥發的:“他那些東西誰去收拾。”配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他的原話是“東西”。不是遺物。是東西。
天黑之後,我換了浩子的工裝。大了兩號,袖口要卷三折。
右邊臉上蹭掉了一大片皮。口罩的邊剛好壓在傷口上。
帽子壓低。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連我自己都沒認出來。
浩子靠在門框上。
“去哪。”
“回家看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個家,現在不是家了。是靈堂。”
“我知道。”
巷口的路燈是老式鈉燈,光很黃。我站在燈柱側面。
不站正面。正面容易被屋裡的人看見。
靈堂已經搭起來了,白布從堂屋扯到院門口,裡面亮著白蠟燭的光。
媽跪在靈前。後背很薄,彎下去就沒直起來過。
大姨從堂屋出來。她站在院子裡,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掏出手機。
不是打給殯儀館。
“你好,我想問一下,通州那邊的房子,現在是什麼行情。”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這次聲音壓得更低。
“貸款還剩多少,你幫我查查。”
對方問了句什麼。
“我是他親姨。人剛走。”
說完這句話,她回頭看了一眼靈堂裡面。
裡面是媽的背影。
她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搓了搓手。
我站在路燈底下,帽簷壓得很低。
這個村子太小了,誰家的狗叫一聲鄰居都醒。但戴了帽子口罩的我,沒有人認識。
大姨從我旁邊經過的時候掃了我一眼,沒停。她走得很穩。
柺杖沒沾灰。
我想起小時候過年。她給我包紅包。兩百塊。
紅包背面她用鉛筆寫字:“錚子,姨最疼你。”
回到浩子的老房子,泡麵在桌上冒著白汽。
我開啟手機備忘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寫了刪,刪了寫。
最後按時間排。
第一條。死訊傳回當日,大姨在群裡問北京那套房寫誰的名字。
第二條。靈堂第一夜,大姨出靈堂門,給中介打電話問行情。
第三條。同一晚。大姨打第二個電話,查貸款餘額。
我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在開頭加了四個字。
“靈堂賬本”。
浩子推門進來,把一雙拖鞋放在床腳。舊的,洗過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沒說話。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錚子,你記這些的時候,別餓著自己。泡麵涼了。”
“好。”
泡麵的熱氣已經散完了。我繼續打字。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靈堂的白蠟燭燒了一整夜。我寫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備忘錄上已經記了十一條。沒有一條跟媽有關。
我把備忘錄滑到最後一頁。新建頁面。標題打了兩個字。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