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絡_第7章 待看清
待看清,倒有些意外:「你的臉?」
我笑道:「一點小毛病,已好啦。」
他微微失神,我在他面前擺擺手:「小哥可願幫我通傳。夫人想念世子得很呢。」
他移開目光:「好。」
裴漳在見到我,說第一句話開始目光就微微一動。
他衣著華麗,但是不停咳嗽,身上都是刺鼻的藥味。
狀態並不甚好。
和他那些同僚一般。
聽完了我說阿姐如今孕期胎兒不穩。
他並不十分相信。
「我的身體我知道,大夫說極難......她這些話騙騙自己也就罷了。」
「夫人的確有孕,也甚是思念世子,寫了好些舊事思念呢。」
他再看我:「是她叫你來的?」
我點頭:「夫人想見世子一面。怕是孩子有危險。」
他叫我:「上前些來。我怎麼彷彿在哪裡見過你?」
我緩緩低下頭:「興許很早以前。」
他笑了起來:「這些話也是她教你的嗎?」
「是不是,世子今晚親自來看看就知道了?」
我微微側頭,將臉不動聲色滑過他手心,然後站起來。
裴漳一愣,手指微蜷,我行禮退下。
22
那日晚上,門扉傳來木板拆掉的聲音。
我等在門口。
笑吟吟看著他。
「夫人喜歡安靜,說不能叫別人聽見。」
裴漳抬手,示意小廝退下。
他走了進來。
我關上了門。
緩緩靠近裴漳。
他站在院中,月光冷冷落下來。
如同那晚山澗。
「冰兒怎麼樣?」
「不太好。一直說想給世子生孩子呢。世子會幫夫人嗎?」
「古有媵妾,你是她貼身婢女,你替她也是一樣的。」他悶哼一聲,「對嗎?」
我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另一手靠向他的軟肋。
就像那晚在山澗。
他神色微動。
下意識低頭看我。
「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這裡怎麼有些臭......」
我踮起腳尖,靠近他。
「噓......」
側頭看向他,唇靠近他脖頸。
細細的雞皮疙瘩起來。
他本已發現了不對。
卻在這個熟悉的動作下僵了一瞬。
「那晚上,我就是這樣將世子救回去的。從山澗將你一點點拖出來,一點點幫你清理的滿臉的魚蟲。」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如今想來,真是救錯了。這條命,還來罷。」
「是......你?」
匕首一把插入了他脖頸。
鮮血湧出瞬間。
四周響起了讓人齒寒的窸窸窣窣聲。
23
月光下。
裴漳第一次看到了京都最近那恐怖的布條病原型。
裴漳驚恐的叫聲變成了氣音。
而床上還奄奄一息的蔣冰被驚動了。
她眼底亮起微弱的光。
虛弱叫起來:「是你嗎?漳郎?救我,救我......」
她緩緩爬過來。
腹大如鼓。
而詭異的白絲從她裙襬爬出。
裴漳用盡全力想要跑,卻被我關上了門。
蔣冰還在高興:「救我,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最想要的孩子。有了這個孩子,你說過的,就能娶我的——」
噗嗤,裴漳竟然拔出脖上的匕首插入了蔣冰的肚子。
阻止她靠近。
蔣冰尖叫慘叫起來。
「孩子,我的孩子......」
裴漳用盡力氣。
「來,來人......」
他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卻竭力轉過頭,看向我。
「你,你也會??......你跑不掉的。」
「誰說我要跑?」我看著他。
「救,救了我,我,我娶你,我讓你做我妻子,讓你......」
「忘了告訴你,這些蟲已餓了許久,自從羊宿主??了以後,它們瘦了很多呢。」
別院裡。
一片??寂。
只剩下一片尖叫。
漸漸虛弱。
但是還在辛勤勞作的廚娘、花奴、羊娘們,沒有一個人抬頭。
大家都在沉默繼續手裡的活。
就像以往每一個無辜的奴婢被打??被髮賣時,他們沉默的那樣。
裴漳艱難:「我不能??......我有戰功,我有功名,我還年輕,我......」
聽說脖子沒有扎準確,要??很久呢。
也許需要一天,也許兩天。
24
第四天。
在兩年祭拜之日。
我散了外宅所有的身契,同時割掉了裴漳的腦袋。
然後帶著它去了宮外的登聞鼓。
滾過了鐵板釘。
立在鳴冤鼓前。
砰砰砰敲動。
所求的不是鳴冤。
而是。
刀人自首,請就刑戮。
我的故鄉簷州那荒村野鎮。
昔日裴漳所築的京觀早已經成了一抔黃土。
但他們不能以叛軍這樣的身份長埋於地。
此案一齣,京都震動。
內廷不能審,將我移送刑部。
那些因我而生了布病的將領更是恨我入骨。
只不能當場活剮了我。
但此案已達天聽。
朝野震動。
一查之下,牽連甚廣。
街頭巷尾都是百姓議論。
為平抑民情,天子命了裴家??對頭親自督辦此案。
至此,真相大白。
而我,也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判處秋後問斬後。
我平靜等待著最後的日子到來。
宅中舊人陸陸續續悄悄來看我,最會算命的阿瑤來了。
「明明我都算對了。渺渺姐姐你是長命的。怎麼會呢?」
「一切都是天意。」
在我即將問斬那個月,天子得了第一個孩子。
大赦天下。
我撿回了一條命。
出獄那日,外面陽光燦爛,我走出來。
迎面便是含笑的阿瑤。
「看,渺渺姐姐,我果真算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