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救弟弟斷手後,我和家裡斷親了_第2章 2義肢還剩百分之九的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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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肢還剩百分之九的電。
我按下開關,五根金屬手指只動了一下,便停在半空。
父親找來吹風機,蹲在陽臺替我吹充電器。
母親看見後快步走過來,用力立刻拔掉插頭。
“明天宴席還沒佈置完,你有空伺候一隻假手,沒空去搬酒?”
父親低聲說:“她沒這個東西,生活不方便。”
“康復中心教了她三年,不就是教她一隻手也能活嗎?”
母親瞪著他看了好久。
父親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拿著吹風機走了。
他一直這樣。
每次都能看見我的委屈,也會短暫地心疼。
可只要母親提高聲音,他的心疼就會立刻變成沉默。
我去洗手間清理手上的傷口。
原設計裡的單手推拉門,換成了必須轉動的圓形門鎖。
我用左手擰了幾次,溼滑的把手始終從掌心脫開。
裡面的洗浴扶手也被拆了。
原本放防滑凳的位置,擺著準弟媳的香薰架。
花灑開關在最右側,我側著身體去夠,腳下一滑,肩膀重重撞在牆上。
水突然變燙,沿著脖頸灌進衣服。
母親聽見動靜,只在門外敲了兩下。
“洗個手都能鬧出這麼大聲音,明天親家來了,你可別到處碰!”
她沒有推門。
甚至沒有問我能不能自己站起來。
我靠著牆緩了很久,才用左手撐住洗手檯。
鏡子裡,右邊袖管空蕩蕩地垂著。
康復第一年,我連釦子都不會系。
母親當時隔著影片哭,說以後她就是我的右手。
可影片結束通話後,她忙著替弟弟籌備婚事,三個月沒來過一次。
那時我還替她擔心,怕她在家累壞身體。
我花了整整半年,才學會用左手吃飯寫字和梳頭。
晚飯是一整桌海鮮。
螃蟹加上蝦,還有帶殼的花蛤,全是弟弟和準弟媳喜歡吃的。
母親替弟弟拆著蟹腿,又將剝好的蝦放進準弟媳碗裡。
輪到我時,她把一隻螃蟹推過來。
“康復中心沒教你單手拆嗎,正好練練。”
我用左手壓住蟹殼,牙齒咬著工具往下撬。
工具滑開,在左手虎口劃出一道口子,血很快就順著滑了出來。
父親下意識遞來紙巾。
弟弟卻笑了一聲。
“姐,你別故意弄得這麼可憐,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虐待殘疾人。”
“吃個螃蟹而已,沒這麼誇張吧?”
我看著他,只覺得自己救錯了人,也耽誤了自己的一輩子。
思緒飄回事故那天,他喝了酒還要開車,我根本攔不住,只能跟著上車,起步瞬間就報了警。
可還是晚了一步,弟弟根本開不清路,沒幾分鐘就徹底失控。
車撞上護欄後,油箱開始漏油。
他被卡在駕駛位哭著叫我,我用右手替他擋住變形的車門,硬生生把他拖了出來。
車門回彈時,整條手臂被壓在裡面。
醒來以後,弟弟跪在病床邊,說這條命以後就是我的。
如今他嫌我拿一隻手,提醒了他欠過什麼。
我放下沒拆開的螃蟹。
“我的充電器需要送修。”
“訂婚宴結束再說。”母親擦了擦手,餘光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穿長袖,把傷口遮好,親家只知道你身體不好,不知道你少了胳膊,你別出來嚇人。”
“那我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我強忍著淚不落下來。
“訂婚宴上的家屬合照不能少人,不然別人會說我們家不和睦。”
原來他們既嫌我難看,又需要我替他們證明一家和睦。
我釋懷地笑了,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罷了。
飯後,我獨自去生活陽臺找維修單。
紙箱受潮,檔案黏成了一團。
我用左手一頁頁分開,在最下面摸到一個密封袋。
裡面不是維修單。
是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申請材料。
申請表寫著:【安裝單手門鎖、低位開關、洗浴扶手和義肢充電櫃。】
每一項都已經驗收合格。
財政補貼一萬八千元,也在半年前打進了父親的賬戶。
可這個家裡,連一根扶手都沒有。
我翻到最後一頁。
申請人簽名處,端端正正寫著我的名字。
那三個字,還是我失去右手以前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