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驚瀾_第2章 六月前的詩會
「六月前的詩會,我喝醉了,誤將那人當作了你......我也是今日才得知她有了身孕。」
母親紅著眼看向他,眸底的笑意嘲諷:「若不是她有了身孕,這件事你就打算一直瞞著我?」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我爹抬眼時,看向我孃的眼神竟滿是深情。
可我明明記得,他每次提到我娘,眼神都難掩恨意與厭惡。
就連我這個我娘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他也是厭惡的。
我爹跪在地上,姿態低到了極致。
「就算讓她進了府,也不過是做個妾,影響不了你我分毫。」
母親垂眸看著他,滿眼失望:「可成婚時,你明明說過不會納妾。」
我爹拽著她的衣角。
「都是我那晚認錯了人,讓她進門做妾,不過是給她腹中的孩子留條活路。」
母親面色蒼白,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口,突然暈了過去。
我站在她身後,連忙上前扶住她不斷下墜的身子。
前廳瞬間亂作一團。
我爹將我娘抱回院子裡。
崔嬤嬤很快請來了大夫。
大夫把完脈,對著我爹恭賀道:
「恭喜大人,夫人已有了兩月的身孕。」
我爹握住我孃的手道:「宜瀾,我們期盼了那麼久,終於盼來了這個孩子。」
我怔了怔,看向母親。
這時,柳氏還懷著身孕,沒有生下宋柔。
我的年歲要比宋柔小上兩歲。
所以母親腹中的這個孩子不是我。
母親將手從我爹手中抽出,冷冷道:「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這時大夫也察覺出了不對勁,臨走前提醒道:
「切勿讓夫人動怒,動了胎氣。」
我爹聞言,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轉身離開。
03
崔嬤嬤走至床前,勸母親道:
「夫人若不讓大人納妾,外面就會說夫人善妒,夫人現下有了身孕,更要沉住氣。」
她見母親一言不發,繼續勸道。
「男兒膝下有黃金,今日大人當著府中那麼多人的面向您跪下,可見在大人心中夫人還是很重要的。」
我終於沒忍住,出聲打斷:「大人能為那個女子向夫人下跪,可見她在大人心中很重要。」
崔嬤嬤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抵是警告我,我這個小丫鬟沒資格在這個地方說話。
母親閉了閉眼,擺手對崔嬤嬤道。
「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你下去吧。」
崔嬤嬤領了命,拉住我的胳膊就往屋外走。
這時,母親抬眼看著我道:
「這小丫頭留下伺候吧,給我倒杯茶來。」
我走到桌前倒茶,茶水還灑了些出來。
崔嬤嬤回頭低斥道:「笨手笨腳的。」
母親接過茶盞,垂眸颳了刮茶沫:「可我怎麼覺得這丫頭看著挺機靈的。」
屋內很快只剩下我和母親兩人,我怔怔地望著她。
此刻她凌厲的眉眼生出幾分溫柔來。
「你這丫頭倒是膽大,那樣挑撥我與大人關係的話也敢說。」
我抿了抿唇:「我......奴婢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罷了......」
她放低了聲音道:「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夫人......為何還同意讓她進門......」
「我是一府主母,怎會容不下一個妾室?我方才難過不過是因為對自己的夫君失望而已。」她神色黯淡:「原來他與其他男子也沒什麼不同。」
我默了默,沒再說話。
她卻突然問道:「你想問我,為何不離開他?」
我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這話我分明沒問出口,她如何知道?
難道真是母子連心?
她扯唇笑了笑,自顧自道:「我自然能離開他,自此青燈古佛長伴一生,可我腹中的孩子不能,孩子需要有個父親,才能在這京城立足。」
「可是你腹中的孩子,或許不想拖累你。」
「是我要將他帶到這世上,談何拖累?」
我眼眶發澀,一時語塞。
孃親朝我笑道:「若連一個妾室都壓不住,那我還做什麼主母?」
這時她還不知道,我那個靠著岳家在朝堂站穩腳跟的爹,日後會成為刺向她最尖銳的那把刀。
而她嘴中那個不成氣候的妾,在多年後會取代她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結局。
好在,我來到了她身邊。
我握緊了拳,低聲道:「若是夫人的話,自然能壓住他們。」
她微微勾唇:「小丫頭,還挺會拍馬屁。」
04
母親給我取名為穀雨。
因為過不了幾日便是穀雨。
不過是丫鬟的名號,起初我並不在意。
直到聽見崔嬤嬤語氣發酸道:「你做事毛手毛腳,卻奈不住命好,招夫人喜歡。」
我這才知道,只有在母親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才能用節氣取名。
我一高興,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裡的花瓶。
崔嬤嬤用指頭戳了戳我的額頭:「你這樣蠢笨如何伺候夫人,等我將手裡的事忙完再來調教你。」
她說完,轉頭就去張羅將納柳氏進門之事。
聽白露和霜降說,崔嬤嬤原是蘇府的管事嬤嬤,為人八面玲瓏,做事利落,深得祖母信任,所以讓她隨母親到了宋府。
多年後,她也最是八面玲瓏,母親從蘇府帶來的下人皆被遣散,只有她一人還留在宋府做著管園子的閒差。
崔嬤嬤做事向來利落,很快柳氏就進了門。
柳氏被安置在一處偏遠的院子養胎,吃穿用度也皆按妾室份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