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驚瀾_第4章 卻聽見她自顧自道

卻聽見她自顧自道:「你是不是能知曉未來?你知曉柳姨娘會害我?」

我抬眸與她對視，怔怔地點了點頭。

她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向來精明的眸中竟浮現出了幾分天真意味。

「你提醒我要注意崔嬤嬤是對的，年前她兒子下了獄，本該流放，卻在年後放了出來......」她目光微微一涼，眼底的溫度淡了幾分,「這件事崔嬤嬤從未向我和孃親提過，想來是我那個在吏部當差的夫君幫了她。」

我連忙道:「我剛剛看見有人給了柳姨娘一包東西，說那東西藥性烈......她應該是想用那東西加害夫人肚裡的孩子。」

母親聞言，似乎並不震驚，倒是拿起一塊核桃酥遞給我。

「你這丫頭，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不該有這麼多的思慮。」

我接過核桃酥咬了口，嘟囔道:「我馬上都十四了。」

不過是長得瘦小了些。

母親看我的眼神很是心疼:「看來你從前的日子真的不好過。」

「我沒娘護著，所以只能被繼室和她女兒欺負。」我盯著母親隆起的肚子，眼底的黯然漸漸消散,「不過夫人的孩子會不一樣，他會有娘護著。」

「放心，從今以後我護著你，沒人敢欺負你。」她從錢袋裡拿出兩錠銀子，塞到我手裡,「我還能要你這個小丫頭用月例來打探訊息，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攥著銀子，仍一臉擔憂道:「夫人一定要防著柳姨娘。」

「你儘可安心，廚房裡都是我的人，她尋不到機會下手。」她一臉淡淡道:「她住的院子偏遠，在孩子出生前，我不會讓她出現在我眼前。」

我心事重重地跟在母親身後下了??。

她說得對，別說廚房了，就連整個宋府都是她的人。

柳氏究竟是用何種方法害了她?

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母親走到一位老婦人攤位前，拿起一條五彩繩看了看。

「五彩繩能為孩子辟邪除災。」那老婦人盯著母親肚子，搭話道:「瞧夫人的肚子，應該還有三個來月就要生了吧?」

「哪能有那麼快啊。」母親又拿了一條五彩繩，付了銀子，對身旁的白露道:「幫我將這兩條繩收好。」

老婦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雙生胎，夫人真是好福氣啊。」

雙生胎?

我瞬間怔住，回頭看向母親。

她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這丫頭，怎麼又傻了?」

我喃喃自語道:「懷的是龍鳳胎，不過是男胎沒能活下來......」

「你這丫頭嘀咕什麼呢?龍鳳胎?......那可真是好福氣......」

母親話還沒有說完，我就轉頭就跑了出去。

方才我聽見那黑衣男子抱著的那個孩子吵嚷著要吃糖葫蘆，柳氏還拿了錠銀子給那孩子。

我跑到鬧市中，終於在糖人攤前看見了他們。

不遠處，黑衣男子抱著的那個小女孩手中舉著一串糖葫蘆。

燈火跳躍，能清晰地看見她額頭上有塊紅色胎記。

宋柔向來最在意那塊毀了她容顏的胎記，用盡各種名貴藥膏讓那塊胎記淺淡得近乎看不出。

即便如此，她還是用額前的碎髮遮住了那塊胎記的位置。

沒錯了，她就是宋柔!

我笑出了聲:「是宋柔......她就是宋柔，這個時候她已經出生了。」

「你這丫頭怎麼瘋瘋癲癲的，跑過來又哭又笑的。」

白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喘著氣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這才發現，我笑著笑著，竟流出了眼淚。

我用手背蹭掉了眼角的淚，抬眸看向她:「白露姐姐，你怎麼來了?」

「你突然發瘋跑了，夫人擔心你，讓我跟過來看看......你這丫頭真是的，夫人身懷六甲還要擔心你，剛才你跑出去，她還想追過來......」

白露話還沒有說完，我突然撲進她懷裡，抱住了她。

「她擔心我，真是太好了......我還能出生，真是太好了......」

白露低頭蹙眉看著我，還是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小穀雨，你到底是在笑還是哭啊?算了，你千萬別瘋了......我們都挺喜歡你的。」

06

我終於理清了思緒。

回到府中，還未踏進母親的院中，就看見她站在屋簷下。

屋內的燭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染上一層暗金色的邊。

「你這小丫頭是不想活了嗎!外面那樣亂，這麼晚了你還敢到處亂跑，也不怕被人伢子拐走......我平日對你太寬容了，今天說什麼也得罰你......」

她拿起手邊的雞毛撣子，作勢要嚇唬我。

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

「夫人，奴婢就說這丫頭瘋了吧，一個晚上都又哭又笑的。」白露扯了扯我的衣袖，低聲提醒道:「你別惹夫人生氣了，當心她真打你!」

「夫人要打就打吧。」我吸了吸鼻子，抿唇笑道:「我自幼都是被人無故欺辱毆打，這還是第一次因為擔憂打我。」

母親扔下雞毛撣子，指著我的鼻子氣憤道:「你慣會拿捏我。」

她轉身回屋，我連忙追了進去。

「夫人，我想明白了，您說得沒錯，這府裡都是您的人，她尋不到機會對您下手，所以......那藥是她給自己備的......」

「你的意思是，她想用肚中孩子的性命陷害於我?」母親頓住腳步，回頭看我:「可這不值當，她還是個地位不穩的妾室，要依靠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