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沉進水瓮時,三個叔叔聽見了我的心聲_第7章 昭昭由我們和母親養
「昭昭由我們和母親養,你不用接手。」
顧承崢皺眉:「她是我的女兒。」
「你這會兒倒記得她是你女兒。」
這一句沒有罵人,卻讓顧承崢許久沒能接話。
我靠在三叔??前,奇怪地發現自己並不難過。
「他不想要我時,我也沒有見過他。」
「現在我有祖母和三個叔叔,實在空不出地方盼他。」
三叔低頭看我,把我的臉轉向自己。
「看三叔,三叔比他好看。」
我忍不住吐了個奶泡。
「臉皮真厚,不過他說得也沒錯。」
顧承崢看見我笑,神情第一次有了鬆動。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被他說成災星的孩子,會安安穩穩窩在三叔懷裡吐奶泡。
老太君沒有趁機勸他親近,只把柳姨娘的信和二叔叔記下的傷情放到桌上。
「你先看清自己相信了誰。」
顧承崢讀完信,又看那份傷情記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顧柔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說二叔叔故意把小傷寫得嚇人。
二叔叔不與她爭,只讓她回答為何自己的指距會同我胳膊上的痕跡一致。
顧柔答不出來,轉而哭訴老太君偏心。
顧承崢仍護著她,卻沒有像進門時那樣立刻替她定論。
「柔兒跟在我身邊多年,不會無緣無故害人。」
三叔冷笑:「昭昭跟你一天都沒待過,所以她該無緣無故被害?」
顧承崢被問得一頓。
大叔叔不讓爭吵繼續擴大,只讓他去看西跨院的佈置,接著看我手上尚未褪淨的舊痕。
顧承崢終於走到搖籃旁,卻只站著,沒有伸手。
我從他的眉眼裡認出一點與大叔叔相似的輪廓,卻找不到半點熟悉。
「血緣真奇怪,長得像一家人,也不一定會把彼此當家人。
」
這句心聲只有三個叔叔和老太君聽見。
顧承崢仍不知道我能被他們聽見,也不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多少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老太君沒有揭開心聲的秘密,因為那不是她拿來逼生父疼我的籌碼。
她只留下一句話。
「孩子認不認你,要看你以後怎麼做,不看你今日說自己是誰。」
顧承崢望著我許久,第一次沒有再提命格。
10.
接下來的三天,生父兩次想靠近我。
第一回,他站在搖籃邊看了很久,剛伸出手,三叔便從屏風後走出來。
「二哥,她怕生,你別嚇著她。」
顧承崢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握成拳收回去。
第二回,他又讓丫鬟送來一隻金鎖。
二叔叔掂了掂,原封不動退給來人。
「昭昭不缺金鎖,更不缺臨時想起的父親。」
顧承崢沒有發怒,反而在松壽堂外站了半個時辰。
第三天夜裡,他跪在老太君面前認錯。
「當初我不該信柳氏......我想把昭昭接走......」
「不行。」
三個人齊聲拒絕,連一個字的先後都沒差。
顧承崢抬頭看他們,眼裡的難堪終於壓過了武將的傲氣。
「她是我的骨肉,我會補償她。」
老太君問:「怎麼補?」
「給她最好的莊子與嫁妝,再把她接到邊關親自照料。」
三叔嗤笑:「她被捂住嘴時你在哪兒?她夜夜驚醒時你又在哪兒?」
顧承崢答不上來。
老太君看了他很久,開口時嗓音發啞。
「你連柳氏一句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我怎麼敢把昭昭交給你?」
「等你真學會怎麼當爹,再回來開口。」
他低聲叫:「母親......」
老太君轉過臉,不再理他。
顧承崢跪到夜深,最終磕了一個頭,起身離開。
離京那日,他在侯府門外站了許久,沒有再進松壽堂。
三叔抱著我站在遠處,冷眼看著他,卻不替我挽留。
柳姨娘與顧柔跟著他一道離京。
老太君只交代一句,讓顧承崢既然偏疼顧柔,便親自把人教好,往後別再送回侯府害人。
崔嬤嬤被逐出京城後,松壽堂換了新的管事,鑰匙與藥食都由老太君親自過目。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我卻還有些不習慣。
到了晚上,三叔照舊抱我坐在廊下,大叔叔靠著柱子,二叔叔端來溫熱米糊。
「沒有人吵架了,我怎麼還有點想聽三叔捱打?」
三叔低頭瞪我:「小沒良心的,三叔白疼你了。」
大叔叔伸出手,我立刻抓住他的食指。
二叔叔笑著把米糊喂到我嘴邊,老太君則坐在榻上看著我們。
我想起前世二十三年裡,每次生病、受欺負、被人忘在角落,都是自己熬過去的。
這一世剛睜眼時,我以為又要孤零零地??一次。
如今三叔記得我怕冷,二叔聽哭聲就知道我餓了,大叔更肯為了我同親兄弟翻臉。
三叔把臉埋在我軟軟的胎髮裡,聲音悶悶的。
「你只管平安長大,我們護你到老。」
大叔叔沒有說話,手指卻任我攥著。
二叔叔又舀了一勺米糊,老太君則催他們早些抱我回屋,免得夜裡著涼。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口那塊空了許多年的地方終於被填滿。
老太君聽見這句,眼角彎起來。
她沒說一家人不必道謝。
她知道我上一世等這份愛等了太久,連謝謝都說得小心。
三叔先不爭氣地紅了眼,偏要說是夜風吹的。
大叔叔讓他趕緊把我抱回屋,免得真吹出病來。
二叔叔端著米糊跟在後面,還提醒三叔走慢些,別讓我剛吃下去又吐出來。
他們一路仍在拌嘴。
我靠在三叔肩上,聽著熟悉的爭吵,眼皮沉下來。
水甕、祠堂和那隻挖到一半的坑,像是全留在了我剛出生的夜裡。
留在我心裡的,是外袍的暖、三雙不肯鬆開的手,還有老太君親自試過溫度的那碗羊乳。
這一回,我終於有家了。
「謝謝你們肯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