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沉進水瓮時,三個叔叔聽見了我的心聲_第2章 她親手試過溫度
她親手試過溫度,才把羊乳送到我嘴邊。
「這口羊乳真甜......原來有人餵奶是這種滋味。」
「我上輩子躺在善堂門口時,可沒人一勺一勺哄我。」
老太君握勺的手一頓,轉頭罵嬤嬤:「愣著做什麼,再添個炭盆。」
那一夜,她每隔一會兒便摸摸我的小被,直到天亮也沒睡沉。
松壽堂從清靜院子變得天天吵鬧。
三叔叔每天趴在搖籃邊教我叫爹,我回他的只有一個奶泡。
「我連頭都抬不穩,他居然盼我叫爹,怎麼不讓我明日就去考狀元?」
三叔叔張了張嘴:「......」
大叔叔坐在窗邊磨刀,頭也不抬:「她嫌你蠢。」
「你又聽不見,憑什麼知道?」
「看臉。」
大叔叔說完,把一根手指伸到我面前。
我趕緊抓住,往嘴邊拖。
「他的手真暖,可惜天天冷著臉,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大叔叔的嘴角動了一下。
三叔叔當場跳起來:「大哥,你剛才笑了!」
「沒有。」
「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眼睛不用可以捐給軍營。」
二叔叔端著細米湯進來,擠開三叔叔,用小銀匙耐心餵我。
他不敢再往裡面添蜂蜜,只放了少許磨碎的米漿,喂一口便等我嚥下去。
「二叔叔做事最穩,抱我也不晃,我喜歡他。」
三叔叔立刻湊過來:「那我呢?」
「我最喜歡三叔叔......之一,三個都是之一。」
三叔叔這才滿意,伸手要抱我。
大叔叔一巴掌撥開他:「手洗了沒有?」
老太君從佛堂回來,聽見滿屋爭吵,先把我接進懷裡。
我抓住她衣襟上的翡翠珠,笑得口水直流。
「祖母今天的衣裳真好看,牡丹繡得比花園裡的還鮮。」
「她年輕時肯定是個大美人,我長大也要這麼好看。
」
老太君壓不住嘴角,嘴上還嫌我鬧騰。
三叔叔探進半個身子:「娘,她都誇您了,您還不把那串珠子送她?」
「我送她,與你有什麼關係?」
「她是我閨女。」
大叔叔抬手又是一巴掌:「叫侄女。」
「我偏要叫閨女。」
我笑得直蹬腿,覺得這兩個叔叔像每天都要鬥一場的公雞。
所有人都因這句心聲靜了一瞬。
老太君把我往懷裡攏緊:「往後這院裡,每天都有人圍著你。」
後來嬤嬤們告訴我,門外的顧柔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二房庶出的女兒,十歲以前一直養在老太君身邊。
從前這些人哄的明明都是顧柔。
三叔叔給她買糖畫,大叔叔替她削木劍,二叔叔教她認字,老太君也曾親手替她梳頭。
如今她站了半天,屋裡沒有一個人看見她。
顧柔咬住唇,盯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我。
她十年裡費盡心思討來的偏愛,竟被一個只會吃奶的嬰兒搶了。
顧家最受寵的姑娘只能有她一個。
顧柔沒有立刻進屋鬧,她在老太君身邊長大,最懂什麼時候哭才有用。
她回西跨院前去了趟廚房,看過給我煮羊乳的灶,又問小丫鬟三個叔叔近來什麼時候出門。
小丫鬟只當她疼妹妹,一五一十說了。
屋裡的人對此一無所知,還在為誰給我換尿布爭執。
三叔嘴上搶得最兇,真正把我抱起來時,卻僵著兩條胳膊不敢彎。
我尿溼了他的衣袖,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完啦,我把三叔尿了,他會不會又想把我扔掉?」
三叔回神後立刻反駁:「扔什麼扔,洗件衣裳而已。」
屋裡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他這才想起自己不該聽見,只好硬著頭皮補道:「我是說,她這點分量,尿我十回也不怕。」
大叔叔把我接走,嫌他抱姿不對。
二叔叔則當場教他用手肘托住我的後頸,別讓頭往後仰。
老太君坐在一旁看他們折騰,起初還要挑幾句錯,後來索性吩咐庫房給三個人各送一床小被。
「免得你們夜裡都擠在我院裡,吵得人頭疼。」
嘴上這樣說,第二天她還是叫人把松壽堂側間全收拾了出來。
我聽見嬤嬤私下笑,說這座院子二十年沒這樣熱鬧過。
「熱鬧好呀,熱鬧就不會把我忘了。」
老太君隔著簾子聽見,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3.
午後,老太君去佛堂禮佛,三個叔叔也各自出了門。
顧柔等嬤嬤去茶房,悄悄進了松壽堂,徑直走到我的搖籃邊。
她低頭看著我,臉上的乖巧全沒了。
「你知道他們以前有多疼我嗎?」
「祖母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給我,三位叔叔出門也記得給我帶禮物,你憑什麼一來就把這些都搶走?」
她狠狠掐住我的手臂。
疼意扎進肉裡,我張嘴剛要哭,她的手便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指甲又壓進我臉頰。
我喘不上氣,只能拼命蹬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顧柔俯在我耳邊,語氣輕得像哄人。
「你連話都不會說,看誰肯信你。」
「等會兒我一走,所有人只會以為你自己磕壞了臉。」
她鬆開手,仔細理好衣袖,笑著走出房門。
傍晚三叔回來,像往常一樣先來搶著抱我。
三叔抱起我時,先看見我腕上的紫印。
他臉上慣常的笑立刻沒了:「誰碰過她?」
嬤嬤嚇得跪下,連聲說自己只離開片刻。
大叔叔與二叔叔先後進屋,看過我的手臂和臉,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