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沉進水瓮時,三個叔叔聽見了我的心聲_第4章 顧柔今日用來傷我的
顧柔今日用來傷我的,正是她自己的手。
二叔叔又讓她把昨夜撞傷的位置說清楚,她起初咬定桌角,被追問方位後又改成門框。
「桌角在你腰間,門框在你肩側,這塊青紫卻在小臂,你撞的是哪一處?」
顧柔被問得滿頭是汗,只會反覆說自己記不清。
三叔沒有替二叔叔補話,而是把搖籃往前推了半尺。
「你方才站在這裡,昭昭躺在裡面。」
「她連翻身都不會,除非胳膊能突然長出三尺,否則碰不到你。」
顧柔看見每個人都在看她,哭聲再次高起來。
她哭著說是丫鬟教她這樣做,想把罪推給已經被換走的小丫頭。
老太君聽到這裡,最後一點猶疑也沒了。
「昨日你支開嬤嬤,今日你等所有人轉頭,兩次都是你自己選的時機。」
「別人的一句話若真能叫你去害命,你便更不能留在我身邊隨意進出。」
顧柔張嘴想求三叔,三叔卻先把臉轉開。
這個動作比罵她更有用,她終於慌得跪了下去。
我看著她從??有成竹到無路可退,才明白大人不只會相信哭得更響的那個。
只要他們肯看,傷痕、距離和前後說法都能替不會講話的我出聲。
5.
顧柔跪在青磚上,嘴裡還在否認。
「祖母,我沒碰她......真的是她自己弄的......」
她試著往老太君腳邊爬,被管事嬤嬤擋了回去。
三叔蹲在她面前,不笑時那張臉反而更叫人發怵。
「昨日下午,嬤嬤去茶房之後,你做了什麼?」
「三叔叔,我沒有,是她自己撞......」
「她臉上也會自己長出你的指甲印?」
顧柔的手一下縮排袖口。
二叔叔讓她伸手比對,她只顧著搖頭。
大叔叔站在窗邊,沒有用刀嚇一個孩子,只問:「你捂住她的嘴時,想沒想過她會斷氣?」
顧柔終於哭出聲,轉頭抱住老太君的腿。
「我只是怕你們不要我......我真的怕......」
「妹妹一來,你們全圍著她,我什麼都沒有了。」
老太君低頭看著這個疼了十年的孩子,眼裡有失望,也有壓不住的怒意。
「我疼你十年,不是教你欺負更小的孩子。」
「她搶過你什麼?你吃穿照舊,月例照舊,只因別人也得了疼愛,你便要她的命。」
顧柔哭著辯解自己只掐了兩回,沒有真想刀人。
三叔的聲音冷下來。
「一個嬰兒被捂住口鼻多久會沒命,你要不要讓二哥告訴你?」
顧柔當即噤聲。
老太君喚來管事嬤嬤,撤掉顧柔身邊所有丫鬟。
「禁足西跨院一個月,身邊人全部換掉。」
「誰再替她傳話,連同家人一起逐出府。」
顧柔像一下失了骨頭,被兩個婆子架起來。
我在三叔懷裡看著她,手臂還一跳一跳地疼,心裡卻很安穩。
「這次大家真的信我了,不用我學會說話,也不用我拿出什麼證據。」
三叔把我抱回懷裡,當面說他信我。
「你不必會說話,我也信你。」
「以後再有人傷你,你只管哭,別忍著。」
二叔叔把一小勺果泥遞到我嘴邊,大叔叔也伸手讓我抓住。
門口的顧柔忽然回頭。
她回頭時,眼裡只有沒能藏住的怨毒。
這份恨沒有因禁足消失,反而找到了另一個可以替她出頭的人。
顧柔被帶走後,老太君沒有馬上散人,而是把她身邊四個丫鬟全部叫來。
有人知道她昨夜故意撞桌角,卻怕失了差事,沒有上報。
老太君沒有把她們都打??發賣,只留下真正知情隱瞞的兩個,命管事按府規處置。
「小主子犯錯,下人怕擔責便替她遮掩,遮到最後就是幫她害人。」
三叔聽完仍不解氣:「禁足一個月太輕。」
老太君看了三叔一眼。
「她只有十歲,罰她是要讓她知道手不能再伸,不是叫你對孩子動刀。」
老太君說這話時看向大叔叔,顯然也在警告他。
大叔叔將刀放遠,表示自己不會插手對顧柔的懲罰。
二叔叔則把我的傷記錄下來,免得過幾日有人反說只有一處輕痕。
我趴在三叔懷裡,聽見他們連怎麼罰壞姐姐都要爭一回。
「他們沒有因為疼我,就隨便把另一個孩子沉進水裡。」
「原來真正護著一個人,也不用學壞人那樣狠。」
老太君聽見後神色一僵,像被我無意間碰到了一塊舊傷。
她曾下令刀我,這件事不會因後來餵過幾口羊乳便消失。
當晚她來到搖籃邊,第一次低聲對我說:「是祖母錯了。」
我聽不懂什麼叫原諒,只看見她說完便停在搖籃外。
我始終攥著襁褓,不肯對她笑,她便替我掖好被角離開,把肯不肯抓她手指的選擇留給了我。
6.
禁足第三天,柳姨娘跪進了松壽堂。
她哭得眼睛發腫,一進門就給老太君磕頭。
「老太君開恩,孩子之間鬧著玩......」
「柔兒才十歲,她哪裡懂什麼輕重,不過是想同妹妹親近。」
三叔從門外進來,邊走邊挽袖口。
「你們家的親近,是捂住別人嘴不讓喘氣?」
柳姨娘臉色一僵,又轉向他掉眼淚。
「逐風從前最疼柔兒,您真忍心......」
「忍心。」
「我現在看她被關著,心裡還挺踏實。」
柳姨娘沒料到他答得這樣乾脆,只好再往老太君面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