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沉進水瓮時，三個叔叔聽見了我的心聲_第3章 二叔叔洗凈手

二叔叔洗淨手，仔細摸了摸傷痕邊緣。

「這是指甲留下的，不會是自己撞的。」

「臉上的痕跡也是四指壓出來的，對方還捂了她的嘴。」

大叔叔問嬤嬤:「今日誰來過?」

嬤嬤遲疑著說:「午後，柔姐兒來過......」

我蜷在三叔懷裡，想哭又不敢哭。

「是壞姐姐掐的......可我不會說，誰會信我呢......」

「只要叔叔們不把我送回祠堂，我疼一會兒也沒事。」

三叔的手臂一下收緊，又很快鬆開，怕勒疼我。

「你連一個字都不用說，我照樣信你。」

老太君剛進門，恰好也聽見了，轉身便吩咐所有人明日留在松壽堂。

「她若真敢再來，我要親眼看看。」

那一夜，三叔把我抱在懷裡來回輕拍。

大叔叔仍坐在不遠處磨刀，二叔叔則把藥膏在掌心焐熱，才一點點塗到傷處。

「他們都守著我......我生病也有人管了。」

「前世我發高熱時，只能一個人縮在破被裡，這回竟有三個人爭著不肯走。」

三叔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往後誰敢碰你，先過我這雙手。」

大叔叔沒有接狠話，只把磨好的刀收回鞘中，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頂。

二叔叔餵我舔了一點果泥，酸甜的味道壓住了藥氣。

我抓住三叔的衣襟，終於沉沉睡去。

這一晚，我第一次沒有夢見善堂那間漏風的小屋。

第二日醒來時，手臂的腫已經消了些，臉頰卻仍留著淺紅的指印。

二叔叔把所有照護我的人逐個問了一遍，沒先說懷疑顧柔，只問每個人離開過多久、誰碰過搖籃。

大叔叔檢查門窗和腳印，確認顧柔是從正門進出，沒有旁人替她動手。

三叔氣得幾次要衝去西跨院，都被老太君叫住。

「她若不承認，你只會讓她學會下次藏得更深。」

「那就這麼算了?」

「明日她還會來。」

老太君瞭解顧柔，知道那孩子不會甘心只掐一次。

她讓嬤嬤照舊去茶房，讓屋裡的人也各做各的，只在屏風後留了一面能照見搖籃的銅鏡。

我聽不懂他們全部的安排，只知道三叔抱我時比平日更小心。

「別怕，明日三叔就在你旁邊。」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太軟，故意板起臉嚇我。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他裝兇也不像大叔叔，眉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二叔叔偏過臉忍笑，大叔叔則難得沒有訓他。

三叔氣得說要把我還回搖籃，手卻抱得更緊了。

我知道他們在等壞姐姐再來，心裡仍然怕，卻沒有像前世那樣只想著忍過去。

這次受傷以後，我不必再獨自記住疼，也敢等他們查清是誰下的手。

4.

第二天，三個叔叔全留在松壽堂。

大叔叔坐在窗前擦刀，二叔叔捧著醫書，三叔叔搖著撥浪鼓逗我。

老太君靠在榻上撥佛珠，所有人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巳時剛過，顧柔果然提著一隻布老虎進門。

她規規矩矩向老太君行過禮，笑著走到搖籃邊。

「這是我親手給妹妹縫的，她一定會喜歡。」

顧柔藉著放布老虎，把手伸進我的襁褓。

她指尖照著昨天的傷處狠狠一擰，動作乾淨利落，隨即退開幾步。

我疼得哇一聲哭出來。

顧柔立刻擼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塊提前撞出的青紫，跌坐在三叔叔腳邊。

「祖母，妹妹抓傷我了，您看看這裡都青了。」

「三叔叔，她抓得我好疼......她是不是還會克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等著三叔叔像從前那樣把她扶起來。

屋裡卻沒有一個人動。

三叔垂眼看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卻沒有伸手。

大叔叔將擦刀的布疊好，二叔叔也合上醫書。

老太君的佛珠停在指間。

顧柔的哭聲低下去，終於察覺不對。

顧柔怯怯喊了一聲:「祖母......」

老太君仍不應她。

三叔把顧柔攀在腿上的手一根根撥開。

我躺在搖籃裡，疼得腳趾都蜷了起來。

「她又掐我了......就在放布老虎的時候。」

「我胳膊這麼短......哪能夠到她呀......」

「她手上的青塊顏色都舊了，不是我剛抓出來的。」

顧柔臉色開始發白，還想靠哭聲把話蓋過去。

「善堂管事也總信大孩子......我不想再回黑屋子......」

三叔眼裡的笑徹底消失。

他把顧柔拉到搖籃旁，讓她站到剛才退開的地方。

「你說昭昭從搖籃裡抓了你，那你把手伸給她看看。」

顧柔把胳膊藏到背後,??活不肯往前。

二叔叔當著眾人的面捲起我的衣袖。

新舊指印的寬窄，恰好與顧柔的手對得上。

「她手上是撞傷，昭昭身上才是指甲傷。」

「昨日四道，今日又添四道，連位置都挨著。」

顧柔猛地搖頭:「不是我，我只是來送布老虎。」

老太君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怒氣。

「你真當不會說話的人就沒人護?」

顧柔看看老太君，又看看三個叔叔，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她自認做得滴水不漏，卻忘了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根本夠不到五步之外的人。

她站在松壽堂中央，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老太君沒有立刻定罪，而是讓管事嬤嬤把布老虎拆開。

管事嬤嬤拆開夾層，裡面只有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