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負心夫君三赴商路_第6章 訊息傳回時
訊息傳回時,我正在陪婆母抄經。
她嘆那女子命薄,我也跟著落了兩滴淚。
安哥兒被抱回宣州以後,我又把那枚白玉扳指送給他。
扳指裡的藥同衣裳不同,不會刀人,只會經皮膚日積月累地入血,讓滴進清水的血變得難以相融。
滴血認親本就未必可靠,可週硯川深信不疑。
我只需讓他親眼看見兩次血不相融,他就會替我完成後面的事。
至於許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幫我報復負心丈夫,甚至把柳青孃的??當成上天替我出氣。
他不知道衣裳從哪裡來,也不知道扳指為什麼總貼著安哥兒的手。
他更不知道,這場局裡最該防的人,從來不只周硯川。
16.
兩年後,周硯川帶著大筆利潤回到宣州,??口卻多了一道險些致命的刀傷。
他沒有先擺慶功宴,而是跪在父母面前,請他們把周家的印信和鋪面都正式交我掌管。
他第二次離家前,又把周家一半現銀的支取權也留給了我。
婆母在旁看著,欣慰得連連點頭。
印信、地契、現銀和人情到了我手上以後,即便周硯川真能平安回來,他也再不能像八年前那樣用一句命令決定我母女住哪裡、拿什麼、該受誰的氣。
當晚,他摟著我說在山路遇匪時以為再也見不到我,往後想留在家裡,陪我和蕙姐兒好好過日子。
我指尖撫過他??前的傷疤,輕聲說北邊的賬還沒清,南邊的新鋪也離不開他。
周硯川身體一僵:「旁人的妻子都怕丈夫冒險......你卻不想我留下?」
「我當然盼你平安。」
「可公婆年邁,蕙姐兒也要靠父親的名聲擇一門好親。
」
「你今日退下來,外面只會說你腿傷之後再無本事。」
「旁人的妻子都怕丈夫冒險,只有你一直把我往外推。」
他終於把壓在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我靠在他肩頭,語氣比往日更柔:「正因為你是我的夫君,我才知道你的志向不在一方宅院。」
「你若為我留下,幾年後看著生意敗落,難道不會怨我?」
他久久沒有說話,夜裡獨自在書房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眼下青黑,卻還是來告訴我:「等南北兩邊都安穩,我一定回來。」
我替他收拾行囊,既不勸他,也不留他。
17.
周硯川再次出門時,要我常寫家書,哪怕只寫家裡的貓打翻了碗也好。
我答應得痛快。
此後的信卻只寫公婆安康、蕙姐兒課業有進、鋪中賬目無誤,末尾總是同一句:「望夫君以生意為重,莫負周家眾人所託。」
他起初還耐著性子問我為何從不關心他的飲食寒暖。
我回他,商隊上下都靠東家拿主意,他自然應該做眾人的表率。
第二封信裡,他問自己若受了傷,我會不會害怕。
我只叫他謹慎安排護衛,別耽誤貨期。
此後,他賭氣斷了家書,我也順勢擱筆。
眼線傳回訊息,說他每次見信使都要問有沒有宣州來的信。
一次醉得厲害,他拉住年輕夥計,抱怨自己寫滿幾頁,我卻連一句想念也沒有。
夥計不知道周家的內情,先是磕巴:「東家,您這叫小的怎麼說?」
「旁人的婆娘連母雞下幾隻蛋都寫,哪會不問丈夫病痛?」
「除非......她心裡根本沒惦記著您。」
周硯川還替我分辯,說我只是端莊持重。
夥計又問:「你在外另娶,她當真會不知情?」
「她若在意......怎會八年不來問?」
後來那名夥計被調回宣州,我專門見了他一面。
他怕自己酒後多嘴得罪東家,我卻賞了他銀子,說商隊裡肯講實話的人難得。
其實他那幾句話比我寫一百封冷淡的家書都管用。
旁人無意說出的常理,最能擊碎一個人苦心維持的自欺。
周硯川舉著酒囊,許久沒有動。
我早就知情,只是不曾惦記他,這句話終於被夥計當面說破。
18.
入冬第一場大雪落下時,周硯川的??訊到了。
商隊在山口遭伏,他為了保住貨物衝在前面,??口中刀。
親隨整理遺物,在染血的裡衣中找到一封揉皺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沒有被反覆塗改:「晚棠,這些年你心裡......可曾真心待過我?」
「若有來世,我必不負你。」
公婆看到遺物時雙雙病倒。
官府念周家常年納稅賑濟,給了褒獎和撫卹,周家的印信也徹底落到我手裡。
蕙姐兒因守禮孝順得了好名聲。
她關起門問我是否難過,我想了想,只說:「娘替他操辦一場體面的喪事。」
幾日後,公婆回祖宅休養,臨行時握著我的手說:「周家往後......就全託付給你了。」
我這才去城西別院看安哥兒。
周硯川下葬那日,宣州來了許多受過周家恩惠的人。
我按禮數哭靈、答謝、扶住幾次險些昏厥的婆母,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棺木合上前,我把那封未寄出的信放進他手邊。
既然他臨??還想問一個答案,就讓這問題永遠陪著他,誰也不必再替我回答。
幾年過去,他已經懂得低頭,見我便規矩行禮。
我給他一包銀票,讓他當天啟程去柳青孃的故鄉。
他感激得跪地磕頭,還亮出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說這些年從未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