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負心夫君三赴商路_第5章 我又把賬冊推到他面前
我又把賬冊推到他面前:「你留在府裡,今日聽下人竊語,明日看舊友避讓,只會越來越恨自己。」
「外面的夥計還等你拿主意,公公也撐不了幾年。」
「你若真想讓人閉嘴,就回到最擅長的地方去。」
我讓公公看過商路上新送回的賬目,幾處虧損都是真的,只是並沒有嚴重到非周硯川親自出面不可。
公公年老心急,主動去勸兒子重掌生意。
於是日後即便出了事,也沒人會說是我這個妻子逼他上路,人人只會記得我在他最潦倒時替他找回了志氣。
周硯川翻開賬冊,看見幾個曾依附周家的同行正在搶生意,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不怕我再走許多年?」
我替他扶穩柺杖:「我會守著公婆,管好家裡。」
「夫君只管把失去的體面掙回來。」
他盯了我很久,眼裡的頹唐一點點退下去,最後重重點頭:「好。」
我低頭替他整理袍角,遮住了唇邊的笑。
一個跛子回到商路上,旁人會輕敵,他便更要逞強。
周硯川最珍惜的,恰好也是最容易要他命的東西。
13.
出發前的日子,周硯川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他替我描眉,為我畫像,還笨拙地給蕙姐兒挑了兩本遊記。
蕙姐兒禮數週全地謝過,卻始終沒有再叫他一聲爹。
周硯川尷尬地問我孩子是否還在怨他。
我只說日子久了,自會親近。
離別前夜,他握著我的手:「這趟回來,我便不再出門。」
我溫聲答應替他照顧父母,等他平安歸家。
車隊出城那天,他騎在最前頭,右腳仍不甚靈活。
走出很遠後,他忽然回頭,在人群中尋找我。
我站在城樓下朝他揮手,直到車馬看不見才轉身。
蕙姐兒後來問我,為何還肯站在城門口送他。
我告訴她,有些人離開時需要看見有人等,才會拼命想回來。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說自己不喜歡這樣的算計。
我摸了摸她的頭,沒有逼她懂。
她將來若能憑自己的學識和財產活得坦蕩,正說明我的路沒有白走。
此後家書每月送到。
他把沿途景色、鋪中瑣事,甚至夥計鬧出的笑話......全都寫給我,還常捎回釵環首飾,說看見時便覺得適合我。
我每封都拿給婆母讀。
她握著我的手落淚,認定兒子終於知道誰才是可以相守的妻子。
父親也因周家的舉薦又升了一階,婆母握著我的手感嘆:「多虧有你......硯川才重新振作。」
人人都覺得我的福氣終於來了。
只有我知道,周硯川送來的每一件禮物後面,還跟著許順寄給我的另一封信。
14.
許順年輕時與我家做過鄰居,曾紅著臉承諾將來娶我。
後來周家一位表小姐看中他,他轉頭便入贅換前程。
等我成了周家少夫人,他又半夜攔我,說自己後悔,願帶我私奔。
我問他拿什麼養我和父母。
他臉漲得通紅,只會叫我等他出人頭地。
他的出息,不過是靠妻子在周家混成周硯川的親隨。
我當時沒有戳破,只柔聲說願意等。
因為這種既貪又自以為深情的男人,只要留著,總有用得上的一天。
周硯川第一次外出跑商不過一個月,許順便來信告密,說他已經在異地同柳青娘擺酒成親。
自那日起,我偶爾回一封滿紙傷心的信,哄許順替我盯住丈夫。
八年間,周硯川去了哪裡、買了什麼、柳青娘何時有孕,我比周家任何人都清楚。
許順每次送密信都繞過驛站,交給同一家胭脂鋪的老闆娘。
那老闆娘欠我一筆救命的錢,只認信封角落的一點硃砂。
周硯川查過幾回府中書信,什麼也沒找到,便越發相信我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
周硯川看不出這條暗線。
在他眼裡,我始終不配知道外頭的事,秘密反而藏得最穩。
如今周硯川每寄來一支簪、一條額鏈,許順便在後信裡酸溜溜地說,那些花樣從前都送過柳青娘。
春桃替我試戴藍寶額飾,忍不住感嘆:「老爺這回......真把少奶奶放進心裡了。」
我對鏡端詳,拆開許順最新的密信。
信上只有兩句:「別信他......他醉後還在喊柳青娘。」
我把紙放到燭火上燒掉:「遲來的用心,原來也能讓旁人這樣著急。」
鏡裡的人溫柔安靜,額間藍石耀眼。
我只覺得那首飾很好看,至於送東西的人心裡裝著誰,同我毫無關係。
15.
柳青娘??前,許順也給我送過信。
信上說她陪周硯川在外操持鋪子,又替他生下安哥兒,儼然以正頭夫人自居。
我那時剛接手一家綢莊,恰好有批衣裳要送往他們所在的州城。
最貴的那件青襖被人精心燻過,沾上的藥不會立刻發作,卻最傷久病之人。
柳青娘果然一眼相中,穿了沒多久便重病不起。
她真正病倒後,周硯川遍請名醫,許順把藥方一張張抄給我。
我看得出她原本就有肺疾,青襖上的藥只是把那場病推快了幾個月。
我沒有因此替自己開脫。
做了便是做了,我只是比周硯川更早承認,人為了想要的東西,往往不會給別人留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