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_第5章 裴昭忽然偏過臉

青杏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三三

裴昭忽然偏過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我看他一眼。他乾脆放下茶盞,笑得眼尾發紅,說:「夫人說得有理。婚姻大事,確實不能亂點。」

明珠站起來,連禮都忘了行,拉著我爹往外走。爹走到門口又回頭,像要說些什麼。我抬手示意管家送客,他終究沒有開口。

門一關,裴昭便把那枚酸棗木雕拿到手裡翻看。

「原來你挑酸棗,是為了這個。」

我說:「你若覺得不好聽,我還可以叫它小果子。」

他笑著搖頭,把木雕放回我掌心:「我覺得好聽。你這麼厲害,酸一點也無妨。」

我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愣住後,耳根又紅了。

我爹離開後,裴夫人將管家留下,叫我把那日的來客冊重新登記。她把剛蒸好的棗糕推到我手邊,又同我商量藥莊添人的事,問起我娘那邊的藥田有沒有缺種子。

棗泥黏在指尖,甜得很實在。我把來客冊攤開,和管家一筆筆對起名帖,心思也跟著落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隔日,我去了藥莊。

城外這片莊子原本由一個老管事打理,他腿腳不好,帳目卻記得一絲不亂。我同他學了許久,才敢接過大半差事。藥材最怕受潮,也怕採買時以次充好。剛入冬時,一個供貨的商人送來三車黃柏,外表看著鮮亮,切開後卻發黑發黴。

他仗著同侯府舊管事有些交情,說冬日運貨艱難,叫我通融一回。

我將發黴的藥片放在桌上,請他自己聞一聞。他皺著眉不肯碰,還想拿話壓我,說姑娘家管這些事,難免不懂人情。

我讓夥計把三車貨原樣退到門口,又將他先前送來的契書攤開:「契書上寫了,藥材受潮便照價退回,侯府不欠你的腳力錢。

你若覺得我不懂,便去請能懂的人來同我說。」

那商人見我不鬆口,轉頭去尋裴昭。裴昭聽完,只問我帳上可有寫明。他看見我點頭,便叫親兵把人送出府,還讓管家往後不必再收那家的貨。

回府路上,他騎馬走在我的車旁,隔著簾子問:「你今日罵人了?」

我說:「我沒有罵人,我只是不收壞藥。」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比罵人厲害些。」

我掀開簾子瞪他。他立刻收了笑,神色很正經,卻把一包還熱著的糖炒栗子遞了過來,說路過時聞著香,怕我忙到午飯都沒吃。

我接過來,摸到紙包外頭還帶著他的體溫。那天的風很冷,栗子卻甜得我一路沒有說話。

我娘聽說藥莊的事後,在信裡寫道,明年她想將山腳的地多租一些,種黃芩和白芍。她手裡的銀子夠,只是怕山路不好走,收成送不出來。

我回山去看她,帶上侯府的車和兩個熟識的夥計。我將附近幾條商路與收藥的價錢算給她聽,由她自己挑定了山坡邊的一小片地,準備看過第一年的收成再擴種。

我們在田埂上量地時,裴昭牽著馬走在後面。他換了尋常衣裳,鞋面沾了泥,卻一句抱怨也沒有。阿澄捧著新買的油紙包,一面吃一面幫忙數田界石,數到第六塊便說自己餓得眼花。

我娘把他手裡的糕搶走,讓他先把數錯的兩塊找回來。阿澄哀嚎著跑遠,裴昭望著他的背影,悄悄對我說:「你娘管人比我爹管營還利落。」

我說:「你少在她面前說這些,她會真叫你去挑水。」

他點頭,卻笑得很高興。

那年冬至,我娘將新收的藥草曬在院中,又拿出一小壇梅子酒。她只喝了一杯,臉上便有了淺淺紅暈。她問裴昭在軍中幾時回來,問得很隨意。

我說他月底才到京城。

她低頭替我撿去衣襟上的草葉,說:「你若想他,便寫封信。別把心事悶在肚子裡,悶久了人會脾氣不好。」

我嘴上說沒有,回房後卻真的研了墨。信寫得很短,只說山上的地定下來了,阿澄又把師太的貓抱回王府,貓在他枕頭上抓了三道印子。我猶豫半天,又添了一句,山裡夜冷,叫他出徵時多加一層護腕。

五日後,裴昭的回信送到。他沒有寫長篇大論,只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護腕,旁邊寫著「已戴」。信末還說他回京時會帶一株適合山上種的杏苗。

我拿著那封信笑了很久,阿澄在旁邊伸長脖子偷看,被我用信封拍了額頭。

入春後,城裡連下了幾場雨。藥莊倉房的瓦縫滲水,我一早趕去時,夥計們正把藥包往高處搬。老管事蹲在門口,褲腳溼透了,見我來了便說有一批新到的川芎被雨打溼,外頭的商人非要照原價結算。

我進倉看了一圈,牆角的竹筐已經洇出水痕。川芎怕潮,曬得不透便會生蟲,這些貨最多能留一半。商人姓趙,原先同侯府做過幾回生意,見我年輕,笑著說雨是天災,誰也躲不過,侯府家大業大,不差這點銀子。

我讓夥計把溼透的藥包全開啟,請他站在門邊聞。黴味衝得人頭暈,他的笑意便掛不住了。

「趙掌櫃,契書上寫了,貨到當日須驗明乾溼。

這些藥是前夜送進來的,昨日你的人還來催過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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