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_第4章 他說

青杏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三三

他說:「我今日帶它來,不是催你點頭。你若肯嫁我,我想同你一起商量家裡的事。你要是不肯,我也不會拿這張紙纏著你。」

我鼻子有些發酸,偏過頭去看窗外。

裴昭又道:「我明日出城。你不必等我給答案,照你的日子過。等我回來,你若還願意見我,我再同你說。」

6.

裴昭走後,我把那張婚書草稿鎖進了箱子。

我照常去帳房,照常練箭,還替裴夫人管起了城外藥莊的採買。秋天時,庵裡來信說我娘想在山腳租兩畝地,種些藥草。我把自己攢下的工錢寄回去,請相熟的商戶替她尋了可靠佃戶。

有了自己的地契後,我娘特意寫信誇我,說她如今也算沾了女兒的光。

我把那封信貼在箱蓋裡。每次開啟箱子,便能看見婚書草稿和我孃的字。兩張紙放在一起,倒讓人安心。

年底,邊關捷報傳回。侯爺大軍不日歸京,裴昭卻沒有隨軍入城。

裴夫人說他在半路接到訊息,騎馬去了靜慈庵。

我心裡一跳,當晚便收拾包袱回山。

我娘見我突然回來,只叫我先洗手吃飯。她燉了蘿蔔湯,鍋裡還煨著兩個紅薯。吃完飯,我坐在庵後的杏樹下,將婚書草稿給她看。

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在那些空白處停了一會兒。

「你心裡怎麼想?」她問。

我說我怕自己選錯。怕他如今待我好,是因為還沒真的一起過日子;也怕我一旦嫁了,就會忘記自己也能把日子過下去。

我娘把紙摺好,放回我掌心:「他讓你不舒服,你就說給他聽。若他聽不進去,你帶著自己的東西回來。

山上的房還在,地裡也有收成,你不會被人逼到無處可去。」

山風拂過杏枝,枝頭還留著幾片幹葉。我握著紙,忽然覺得??口那團亂麻鬆開了。

兩日後的傍晚,庵門將要落鎖,山道上傳來急促馬蹄聲。

裴昭穿著尚未換下的鎧甲,馬靴上全是泥。他翻身??馬,隔著半開的門看見我,先停在原地。

「我聽夫人說你回山了。」他說,「我怕你是因為那張紙不高興。」

我走近幾步,抬頭看他。他眼下泛著青色,胡茬也沒刮乾淨,鎧甲邊緣還沾著夜路上的泥。

「我不是不高興。」我說,「我是在想,我要怎麼同你一起過日子。」

他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我把婚書草稿遞給他:「這裡還要添一條。若我想回山住幾日,你不許板著臉。」

裴昭接過紙,低頭笑了。他從袖中取出筆,在門邊的石桌上添了那一條,寫完又抬頭問我:「還有嗎?」

我想了想:「若你敢受傷不告訴我,我便讓你睡書房。」

他點頭說好,眼裡終於有了亮光。

那晚他住在外院的客房。我躺在床上,聽見窗外的風聲,心裡很安靜。隔日清晨,他向我娘鄭重行禮,請她允我同他定親。

我娘沒有為難他,只讓他去後山提兩桶水。裴昭提回來時,袖子溼了半截,阿澄正好從王府趕來,看見後笑得直不起腰。

「鎮北侯府的世子也要挑水?」

裴昭放下木桶,說:「岳母讓我做的。」

阿澄愣了半天,跑來拉著我問岳母是什麼意思。

等他聽懂,立刻說自己要當我的孃家人,聘禮少一樣都不行。

7.

定親後,我隨裴昭回京。

他沒有催婚,我也沒有辭掉帳房的事。

裴夫人把城外藥莊交給我打理,說我做得穩,她正好能多陪陪裴蘭。裴昭從軍營回來,常在燈下替我核對藥材數目,算得慢,卻很認真。

有一晚,我發現他把「黃芩」寫成了「黃琴」,忍不住笑出聲。

他耳朵紅了,將筆塞給我:「我練兵比練字在行。」

我替他改好,說往後他管兵,我管帳,各做各的。

他握住我的手,低聲說好。

入冬時,我爹忽然帶著明珠來侯府。

他頭髮白了許多,進門時卻還端著從前的架子。明珠穿著一身新裁的衣裳,眼神在花廳裡轉了幾圈,落到我手腕上的玉鐲時停了很久。

爹先問我娘在何處,又說他這些年常惦記我們。明珠坐在一旁,時不時拭眼角,說從前小不懂事,盼我別記仇。

我看著她空著的手,問:「妹妹今日來,是想說這些?」

她臉色一僵,隨即笑道:「姐姐如今嫁得好,自然見多識廣。我在家中也到了說親的年紀,爹想著侯府認識的人多,能不能替我留意一門合適的親事。」

我爹立刻接話,說明珠雖非嫡女,性子溫順,模樣也好,若能嫁到京中,兩家往後也能互相照應。

裴昭坐在我身側,正端著茶盞。他聽到「互相照應」四個字,抬眼望向我,沒有替我出聲。

我把桌上那碟蜜餞推到明珠面前,又從袖中取出一直帶著的酸棗木雕。

「妹妹記得這個嗎?」我問。

她盯著木雕,嘴唇動了動。

「你小時候說我只配同酸棗過日子。如今我覺得酸棗挺好,酸得人清醒,還能入藥。」我將木雕放在她面前,「你既這樣喜歡它,便留著。至於親事,我怕自己眼光不好,錯把妹妹配給了你不愛吃的果子。

明珠的臉漲得通紅。我爹想發作,又看見裴昭在旁邊,手指捏著茶蓋,半句話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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