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要我容下外室,我卻盯上了天下_第5章 這叫明罰暗取
這叫明罰暗取。
當夜,裴硯舟獨坐書房。
我送了一盅安神湯過去,他盯著湯麵許久。
「你早就知道婉柔會害你?」
「我若早知道,就不會拿腹中孩子冒險。」
「可你在假山後太鎮定了。」
「我不鎮定,難道要哭著等那幾個男人醒來?」
他被我問得無話可說。
我將湯放到他手邊:「你若覺得她冤,可以等禁足期滿親自去查;人證物證都留在宮裡,不會憑空消失。」
裴硯舟閉了閉眼,到底沒有再說。
我轉身出門。
拐過迴廊,才攤開一直攥著的手,掌心那道髮簪留下的傷口又滲了血。
青禾替我上藥,小聲道:「夫人何必還給侯爺送湯?」
「他有愧,便會安分;安分半年,夠我們做許多事。」
我不過順著他的心思,把套放在腳下。
第二日,皇后身邊的嬤嬤以送安胎藥為名來到侯府,屏退左右後,只問了我一句:「夫人想清楚了嗎?」
「臣婦只求孩子平安。」
嬤嬤看了看我,意味深長道:「皇后也只求孩子平安。」
她把話停在這裡,我便不再追問。
臨走時,她留下一個穩婆名冊,名冊最末那個人,是我母親生前最信任的舊僕。
我把名冊放進火盆,只留下那個名字。
此後數月,宮裡的賞賜流水般送進正院,外頭都說皇后疼愛弟媳。
裴硯舟也信了,日日讓廚房燉補湯,生怕我肚裡的孩子有閃失。
他不知道,每次宮裡送來的藥材裡都會夾一張極薄的紙。
紙上沒有謀劃,只有皇后今日的脈象、我的胎位,以及產房裡應當站哪些人。
越是大事,越不能寫在紙上。
6.
蘇婉柔在尼庵的日子也很安穩。
我讓管事每日給她送一桶油拌飯,米要精白,油要厚重,肉菜卻一概沒有。
管事不解:「夫人,她險些害??您,何必還供她吃喝?」
「她是縣主,又是侯爺記掛的人,餓壞了不好交代。」
「那也不必日日送這麼多油吧?」
我笑了笑:「她從前風吹欲倒,侯爺最憐惜;如今清修辛苦,總要養得結實些。」
這不是洩憤。
蘇婉柔把男人的憐愛當護身符,我便先取走她最得意的那一層皮。
皇后明面上罰她,暗地裡拿她困住裴硯舟;我明面上養她,暗地裡斷她回府的路。
她明著罰人,暗裡卻把想要的都拿到了。
這一局,刀借到了,網也收緊了。
入夏後,我的肚子一日比一日沉。
裴硯舟禁足在府,反而比從前更像個體貼的丈夫。
他陪我散步,親手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小木劍,還說無論男女都會疼愛。
我摸著腹部,只含糊應了一聲。
有時夜裡孩子踢得厲害,我也會動搖。
他是我懷了十個月的骨肉。
把他交出去,往後他會在天下最尊貴的地方長大,卻不能喚我一聲母親。
可我一閉眼,就會看見母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
她說,程家最後的血脈不能永遠跪在仇人腳下。
我不是沒有心疼,只是這條路從來容不得我兩全。
生產那日,天悶得像扣著一口大鍋。
宮裡傳來訊息,皇后也在同日發動。
裴硯舟聽後還感嘆了一句巧,我疼得滿頭是汗,沒力氣回答。
產房裡只留了名冊上的穩婆和青禾。
幾盆熱水換出去後,守院的宮人便接手了門戶,連侯府的老夫人都不能近前。
裴硯舟在門外急得來回踱步,聽見我叫了一聲,險些推門闖進來。
穩婆隔門喊道:「侯爺別進!血房衝撞,反而會害了夫人!」
從午後熬到傍晚,孩子終於落地。
他的哭聲又響又亮,我卻只來得及看見一角襁褓,便力竭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人中傳來一陣刺痛。
提前安排的穩婆狠狠掐住我的人中,將我從昏沉裡喚醒。
我睜開眼,親生孩子已經被抱走,枕邊換成了一個嘴唇青紫的女嬰,哭聲細得像貓叫。
穩婆貼近我耳邊:「娘娘的人剛走;這位小主子往後便託付給夫人了。」
我碰了碰女嬰冰涼的小臉,重新閉上眼裝作昏睡。
穩婆這才推門向外報信:「夫人生了!是位小姐,只是胎裡帶弱,得仔細養著!」
裴硯舟衝進來時,先看了孩子,隨即握住我的手。
「知微,你醒醒。」
我睜開眼,第一句便問:「孩子呢?」
他把女嬰抱到我身邊,語氣有些勉強:「是個女兒;大夫說心脈弱,不過好生養著,總會長大。」
我抱住孩子哭了很久。
旁人都以為我在哭她的病,只有我知道,我是在送別另一個孩子。
同一夜,宮中鐘鼓齊鳴。
皇后誕下皇帝唯一的嫡子。
宮人稱那孩子口含寶玉,出生時恰逢久旱後的第一場大雨。
簷角雨水成線,京城百姓跪在街上高呼祥瑞。
年邁的皇帝大喜,當夜便越過宗室諸子,立襁褓中的小皇子為太子。
聖旨傳進侯府時,裴硯舟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笑說姐姐終於熬出了頭。
我望著窗外的雨,沒有接話。
那也是我的兒子。
他的第一聲啼哭留在侯府,名字和前程卻寫進了皇家玉牒。
宮裡送來一對長命鎖,一隻給侯府嫡女,一隻據說是太子同樣的樣式。
鎖背各刻半朵並蒂蓮,合起來才是一朵完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