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要我容下外室,我卻盯上了天下_第2章 我還是起身梳妝
我還是起身梳妝。
「新婦第一日要給公婆敬茶,不能遲。」
剛站起來,腿一軟,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裴硯舟扶住我,耳根竟有些紅。
出了房門,我便鬆開他的手,挺直脊背往前走。
他跟上來,在迴廊轉角捏了一下我的指尖。
「昨夜還會喊疼,今早倒走得快。」
我回頭瞪他:「府裡這麼多人,夫君還說。」
「那我走慢些,免得夫人跟不上。」
幾個灑掃丫鬟聽見,趕緊低頭,嘴角卻都忍著笑。
她們今日看見的恩愛,明日便會變成我在府裡的分量。
走到梨樹下,一個五六歲的男孩正踮著腳夠紙鳶。
裴硯舟過去把他抱起來,男孩取下紙鳶,卻沒有笑,先朝我看了一眼。
「父親昨日為什麼不來看我?」
裴硯舟把他放下:「你不是高熱嗎?怎麼一早跑到這裡?」
男孩避開這個問題,拽著他的袖子:「娘一個人在外宅,她知道你娶了別人,一定哭了一夜;你陪我去看她好不好?」
「先給祖父祖母請安。」
「我不要!」
他指著我,聲音又尖又亮:「是不是這個壞女人不讓你去?你明明說過會用八抬大轎迎我娘進門,為什麼娶她?」
滿院奴僕都僵住了。
裴硯舟臉色發黑:「裴承安,閉嘴。」
「我又沒說錯!我只有一個娘,她算什麼嫡母!」
我垂下眼,往後退了半步。
裴硯舟看見這個動作,抓住孩子按在膝上,照著屁股拍了兩下。
承安像條剛出水的魚,踢著腿大哭。
一名粉衣女子從花影后快步過來,抱住孩子後,紅著眼看向裴硯舟。
「孩子只是想父親,你何必打他?」
她正是蘇婉柔。
豔若春桃,腰肢細得像風吹欲倒,難怪裴硯舟護了多年。
裴硯舟方才的怒氣散了一半:「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看了我一眼,到底沒再訓孩子。
蘇婉柔抱緊孩子,語氣委屈:「老夫人聽說承安昨夜發熱,才讓人接我進府照看;等他好些,我就回外宅,絕不會礙夫人的眼。」
承安立刻哭喊:「娘不要走!父親也不許你走!」
這母子一個退,一個進,配合得很熟。
我只問:
「既是來照看孩子,為何不先守在他院裡,反而到了敬茶路上?」
蘇婉柔神色一僵。
裴硯舟也聽出了不對,催她把孩子送回去,再去正堂見長輩。
正堂裡,老侯爺和老夫人已經等著。
我敬完茶,老夫人把戴了多年的玉鐲套到我腕上,神色十分滿意。
蘇婉柔站在一旁,眼睛在玉鐲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用早膳時,裴硯舟見我多夾了兩筷甜口的櫻桃肉,便朝蘇婉柔道:「那盤菜離你近,給夫人夾一些。」
蘇婉柔的臉一下白了。
裴硯舟曾許她不做低頭伺候人的妾,如今第一頓家宴,竟讓她替我佈菜。
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
我先開口:「不必麻煩蘇姑娘,府裡有丫鬟。」
蘇婉柔卻夾起一塊肉放進我碗中,柔聲道:「伺候夫人,本就是妾身該做的。」
老侯爺放下筷子。
「你尚未入府,別一口一個妾身;讓外人聽見,還當侯府連名分都沒給,便把人養在家裡。」
蘇婉柔跪下請罪,眼淚說來便來。
裴硯舟剛想扶她,老侯爺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只得停在半空。
就在這時,承安從門外衝進來,一頭撞上我。
滾熱的羹湯潑在手背,立刻燙起一片紅泡。
他擋在蘇婉柔面前大喊:「不許你欺負我娘!你搶了我孃的位置,還逼她跪!」
蘇婉柔慌忙捂他的嘴。
承安掙得更兇:「你昨晚還不許父親來看我!壞女人,你滾出我家!」
我沒有立刻哭,只先用帕子按住燙傷,問他:「誰告訴你,是我攔著你父親?」
「娘身邊的人都知道!」
一句話,把他身邊是誰在教,交代得乾乾淨淨。
裴硯舟咬著牙問:「昨晚那婆子,是誰派去的?」
蘇婉柔抬起淚眼:「我不在府中,如何知道?承安病了,底下人關心過頭,也是有的。」
她把錯推給下人,再把孩子擺在前面,借淚卸責。
我這才紅了眼眶,轉向二老:「我是皇后賜婚、三書六禮迎進門的正妻;今日孩子敢撞翻熱羹,指著我叫壞女人,明日若衝撞宮中貴人,誰還會說他年幼無知?」
老侯爺抬手便給了承安一巴掌。
「今日敢辱嫡母,明日就敢衝撞貴人;都是你們縱出來的!」
承安捂著臉嚎哭,蘇婉柔也跟著落淚。
裴硯舟被哭得心軟,只罰孩子禁足抄書,又說要換掉身邊伺候的人。
我順勢開口:
「承安這樣離不開生母,不如過些時日迎蘇姑娘入府,再給她一個貴妾名分,也省得孩子總受相思之苦。」
蘇婉柔眼中立刻有了亮光。
老侯爺卻冷笑:「罪臣之女,做姨娘已是侯府抬舉;還想做貴妾?」
那點亮光又滅了。
這點委屈就撐不住了?
老夫人見我受了傷仍替她說話,當場讓管事捧來賬冊和庫房鑰匙。
「你既進了門,往後中饋便由你管;該用誰、該換誰,不必事事來問我。」
鑰匙是實物,也是侯府主母真正能調人調錢的憑據。
我雙手接過,向長輩道謝,隨即讓管事當眾報清庫房數目。
再往前數幾代,這江山原本姓程......
這句話我只在心裡說了一遍,指腹卻在冰涼的銅鑰匙上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