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嫌我管太多,那就跟着他爸過吧_第3章 紙箱上貼着一張便簽
紙箱上貼著一張便籤:沈知衍,六歲,花粉過敏,不吃香菜,午睡會踢被子。
箱子後面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她穿著黃色雨靴,抱著一隻兔子玩偶,抬頭看我時,鼻尖沾著一點顏料。
她很認真地問:「你是會畫星星的裴老師嗎?」
我蹲下來:「我是。你叫沈知衍?」
小姑娘搖頭,糾正我:「我是沈知意。知衍是我叔叔,他把我的名字寫錯了。」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男人拎著兩袋水果走進來,深灰色襯衣捲到手肘,額角還有細汗。
他先看了眼紙箱,隨後看向我:「抱歉,搬家師傅記錯了字。我叫沈知衍,是知意的監護人。」
我認出他來。兩年前,周昀參加學校繪畫比賽時摔破膝蓋,是這位家長幫忙送到醫務室。他那時話很少,只替周昀墊了醫藥費,連名字都沒留下。
沈知衍解釋說,他姐姐姐夫去年因意外離世,知意跟著他生活。他工作忙,聽朋友推薦了我的畫室,希望孩子能在這裡上課,也能多交幾個朋友。
知意已經蹲在門口看螞蟻了。她聽見「上課」兩個字,立刻抬起頭:「叔叔,裴老師會不會兇?」
沈知衍看向我,眼裡有一點歉意。
我笑了:「老師只兇不收拾畫筆的人。」
知意馬上抱緊玩偶:「那我會收拾,我還會把叔叔的襪子收起來。」
沈知衍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是因為你總把我的襪子塞進玩具箱。」
小姑娘理直氣壯:「玩具箱很大,襪子也很孤單。」
院子裡的老師們都笑了。我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天之後,知意成了畫室最早到、最晚走的小朋友。
她喜歡把顏料塗得滿手都是,再舉著手跑來問我像不像彩虹。她第一次喊我「裴老師」,第二次喊成了「夏夏老師」,第三次乾脆抱住我腿,奶聲奶氣地說:「夏夏,你今天可不可以陪我吃草莓蛋糕?」
沈知衍每次來接她,都會帶一杯熱美式放在前臺。他從不進教室催孩子,也從不問我為什麼離婚。
這種分寸感,讓人很舒服。
5
周氏的危機很快傳開。
周硯舟為了留住專案,把原本該付給供應商的貨款拖了又拖。唐婉寧那邊也沒有消停。她住進周家後,先換掉了我留在廚房的鍋具,又嫌周昀吵,把孩子交給保姆,自己天天跟著周硯舟參加飯局。
這些訊息不是我特意打聽的。周昀的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他連續幾天沒交作業,午飯也常常不吃,想問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情況。
我立刻問老師:「周硯舟接到通知了嗎?」
老師嘆了口氣:「周先生的電話一直佔線,唐女士說她不方便管孩子。」
我請老師把情況發給周硯舟,並告訴她,涉及監護和學習安排,請直接聯絡孩子父親。
電話剛掛,周昀的影片就打了過來。
螢幕裡,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墨水印。
「媽媽,唐阿姨不給我做飯,她說保姆請假了。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飯。」
我正在給知意調藍色顏料。小姑娘豎著耳朵聽,悄悄把一顆草莓糖放進我口袋。
我對著螢幕說:「周昀,你可以給爸爸打電話,也可以叫外賣。你爸爸負責你每天的生活。」
他馬上提高聲音:「爸爸很忙!你以前都可以做,為什麼現在不可以?」
「以前我願意做。現在我有自己的工作。」
周昀怔住了,過了幾秒才憋出一句:「你就是不愛我了。」
我把調色盤放到桌上:「你餓了就讓爸爸給你點餐,或者自己點一份外賣。媽媽以前每天給你做飯、接送你上課,是因為媽媽願意做。現在爸爸帶著你生活,這些事情應該由他安排。」
周昀的眼淚一下掉下來。他把手機一甩,影片黑了。
知意拉住我的衣角,小聲問:「夏夏,他是壞孩子嗎?」
我替她擦掉鼻尖的顏料:「他做了很多不禮貌的事,但他要不要改,是他自己的功課。」
下午,沈知衍來接知意。他看見我桌上的離婚協議副本,沒有多問,只把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
「我朋友的商場下個月開兒童藝術區,需要找一家畫室做運營。你的課程設計很合適,時間也由你自己安排。你要不要看看?」
我翻開合同,條件很好,分成和署名權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為什麼幫我?」
沈知衍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知意:「我看過你的作品和課程方案,商場那邊缺的就是這樣的內容,合作能賺錢。知意也喜歡這裡,她放學以後總唸叨著要來畫畫。」
這回答很沈知衍,清楚、實在,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施捨。
我合上合同:「我明天給你答覆。」
「好。」他點頭,「你按自己的節奏來。」
6
周硯舟找來畫室時,我正在給孩子們上課。
他站在玻璃門外,西裝皺巴巴的,鬍子也沒有刮乾淨。前臺老師告訴他需要預約,他直接推門進來,沉著臉叫我的名字。
教室裡的孩子都嚇了一跳。
知意抱著畫板躲到我身後,探出一雙眼睛看他。
我讓老師帶孩子們去院子裡做拓印,隨後把周硯舟領到會客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