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笑寧王眼瞎,他親自認了_第7章 他捋着鬍子
他捋著鬍子。
「照了二十年,也該歇歇。」
「你娘若在,早催我收拾行李了。」
我們去衡州那天,城門外全是送行的人。
明珠抱著我不肯撒手,霍昭站在旁邊提著兩大包點心,等得眼睛都酸了也不敢催。
「記得給我寫信。」
「每月都寫,還給你寄衡州特產。」
「你果然走到哪裡都忘不了吃。」
蕭承硯在車邊等我,見我過來便伸手扶住。
車輪駛出城門時,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聽說衡州有一道酸湯魚,你必定喜歡。」
「到了先去吃?」
「先安頓父親吧。」
我看他一眼。
「再帶你吃遍衡州。」
這還差不多。
離京後的第三年,父親在衡州買下一座臨水小院,同陳御史隔牆下棋。
蕭承硯把封地治理得安穩,卻從不拿政事攪進飯桌。
我照舊尋食鋪、收遊記,每到深秋便同他去山寺撿楓葉。
他如今折小鳥比我還快,仍會故意折一隻歪翅膀的放在孃的牌位旁,說這是最早那隻的後代。
父親也真的在衡州鬆快下來。
他上午替百姓寫狀紙,下午同陳御史下棋,輸了便藉口回家陪外孫似的陪院裡那隻肥貓。
明珠每月來信,開頭總問我胖沒胖,後半張紙全是季懷瑾在北境又立了什麼功。
顧清芷偶爾隨丈夫來衡州,仍是一副不肯吃虧的脾氣,卻會帶兩匣京城新出的點心。
我的朋友由我自己交,那些只為攀附王府的宴席,我也可以不去,蕭承硯從來不管這些。
我想學的便學,不想練的琴依舊束之高閣,只有皇上當年賞的那一把被父親擺在正廳,專門拿來向客人證明我確實彈得不好。
這正是娘盼我過的生活,也是他放下那把最高的椅子後,親手選回來的日子。
可那位白髮老人來自另一段人生。
在那裡,蕭承硯沒有及時回頭。
他登上皇位,問我肯不肯做他的皇后。
我看著同時入宮的顧清芷,只問他是以承硯哥哥的身份求我,還是以帝王的身份命令我。
他不願強迫,最終放我離開。
我獨自去了衡州,吃遍街巷,也等了他一輩子。
病榻上的我喚他:「承硯哥哥,你終於來了......」
臨終前,我折了最後一隻楓葉小鳥交給他,讓他別再扔進池裡。
我走後,小七整理遺物,從床下拖出一隻舊木箱。
六十隻楓葉鳥擠滿舊箱,每一隻都標著不同年份,旁邊還放著六十張他的畫像。
我寧肯獨身,也不願同別人分他......
他捧著舊箱,從第一隻數到第六十隻;另一個人生裡的我年年念著他,卻始終不肯進那座容得下別人的深宮。
那份心意藏了六十年,他偏偏到我??後才看懂。
他把皇位傳給侄兒,獨自住進我在衡州的小院。
某夜星落如雨,他站在城樓上許願,若能重來,必定在權勢與我之間早點做出選擇。
醒來時,他回到六十年前的清涼寺,楓樹下正走來年輕的我。
他無法取代年輕的自己,只能把玉扣交給我,把銀簪交給蕭承硯。
最後,他站在滿地紅葉中,看著那個仍不知結局的姑娘。
沈照月......
「這次我們一定能走到白頭的,對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