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笑寧王眼瞎,他親自認了_第5章 父親哼了一聲
父親哼了一聲,說大理寺審案還有律法可循,嫁女兒一事比斷案難多了。
他讓我若真去見蕭承硯,不必替沈家問前程,只要問清自己最在意的事。
至於其餘,他會親自守在門口一條條問。
我放下茶盞,起身就往外走。
沈府對街蹲著一個瘸腿乞丐,臉抹得烏黑,手背那道舊疤卻沒有遮住。
我朝牆根那個瘸腿乞丐勾了勾手。
他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
「姑娘叫我?」
「小七,別裝了。」
他腿也不瘸了,背也不駝了,轉身就想跑。
我攔住他。
「上回你在南市賣魚,前日你在巷口算命,今日又改做乞丐。」
「下次換身份,記得先把手背遮好。」
他乾笑。
「姑娘認錯人了。」
「我知道你是寧王府的暗衛。」
小七立刻不說話。
「替我傳一句,明日未時,我在清涼寺楓樹下等他。」
他點頭以後撒腿就跑,那步子同南市扛魚簍逃走的人一模一樣。
7.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這些年沈府門外換過的那些攤販。
賣糖人的、賣菜的、算命的,個個手腳利索得不像尋常人。
有一年,娘在院裡烤肉,炭放多了,濃煙直往牆外冒。
我和父親咳得睜不開眼,一個賣糖人的小販竟從牆頭飛了進來,手裡還舉著草靶。
「哪處著火了?」
他落地才看清只是炭爐,同我們大眼瞪小眼。
「打、打擾了。」
說完又翻牆跑了。
娘在後面喊。
「好歹把糖人留下再走。」
父親當真以為京城百姓個個身懷絕技,還感嘆賣糖人比賣藝穩定。
後來攤販換了一批又一批,他才覺得古怪。
娘卻從不深究,只笑著說,真有事,他們比自家護院跑得快。
那些身手利落的攤販,全是蕭承硯放在沈府外的人。
他從未走近,卻也沒有真正走遠。
第二日,我提前到了清涼寺。
遠遠看見楓樹下有人半撩衣襬,正從落葉裡挑完整的紅葉。
他抬頭看我:「照月,你來了......」
我原本準備了許多話,見到他的一刻卻全忘了。
蕭承硯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還沒開口,眼淚已經掉下來。
他抱住我:「別哭......」
「那些暗衛是我派的,我怕沈府出事,也怕你嫌我糾纏,一直沒敢讓他們露面。」
我靠在他肩上:「對不住......」
「我從前連問都沒問,便認定你糟踐我的心意。」
「該道歉的人是我。」
「當年若肯冒險告訴你真相,也不會讓你難過這麼久。」
風吹得楓葉在腳邊滾動,我們抱了許久,誰都沒有先鬆手。
楓樹下,他先抱住了我。
我推開一些,仔細看他的臉。
九年前的少年已經長成能在朝堂上獨當一面的親王,眉眼仍是熟悉的,只是從前那股不肯低頭的倔強藏得更深。
我問他為何這些年從不直接來解釋。
他說最初是被康王盯得緊,後來有能力了,又怕我已經把那段往事放下;每回走到沈府附近,看見我同父親說笑,便覺得自己貿然出現只會擾亂我的生活。
「所以你派人守著,自己躲得遠遠的?」
「我試過上門。」
「你看見寧王府的車便繞路,沈大人也不肯讓我進門。」
這話確實不假。
我從前把所有避讓都當成保護自己,未曾想過門外的人也會一次次退回去。
等我情緒平下來,第一件事便是問顧清芷。
蕭承硯說,她早有意中人,顧家不同意,她才請他陪著露面,逼祖父趕緊承認原來的婚約。
「那京裡的閒話,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他沒有否認。
「是。」
「季懷瑾調往北境,也是你做的?」
他低聲道:「我確有私心,不過......」
「陳將軍一直壓著他,去了北境,他才能自己領兵。」
「若他沒有本事,三年後照樣回來;若他有本事,也不該困在陳將軍帳下。」
我盯著他。
「你倒會替自己的壞心找好處。」
「確實壞。」
他認得乾脆,我反而沒話可說。
「我怕再慢一步,你便真答應等他。」
「所以你讓全京城都以為我要嫁你?」
「我想讓旁人先別來搶。」
這話聽著無賴,卻很像他會做的事。
我抬腳踩了他一下,他沒躲,還笑得十分高興。
「你就不怕我更討厭你?」
「怕。」
「那還敢?」
「更怕你嫁別人。」
我??口那點氣散了大半。
他從懷裡取出一隻錦袋,裡面放著一枚舊玉扣。
正是白髮老人用來換我銀簪的那枚。
我把事情告訴他,他也從貼身暗袋裡拿出我的銀簪。
玉扣與銀簪拼出另一段人生。
那老人分別見過我們,自稱來自六十年後。
他告訴蕭承硯,康王會在年關謀反,北境兩年後會起戰事,季懷瑾將成為守住邊關的人。
他也告訴他,若繼續爭儲,他會登上皇位,卻會失去最想要的人,餘生獨坐宮城。
老人還說,那一世的蕭承硯並非沒有愛過我。
他每年都會來衡州,在街對面的茶樓坐半日,看我買酸糕、聽說書,再趕回京城處理堆滿御案的摺子。
他把遠遠守著當作成全,我則一直認定,他早把我忘了。
兩個人隔著一條街、一座宮城和一句遲遲沒說出口的話,竟能錯過整整六十年。
蕭承硯聽完這些,獨自在母妃靈前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才決定借顧清芷的事試探朝中各家的態度,也逼自己在爭儲徹底開始前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