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笑寧王眼瞎,他親自認了_第6章 你信了
「你信了?」
「起初不信。」
「他說出母妃臨終前只有我知道的一句話,我才不敢當作瘋話。」
「那你怎麼選?」
蕭承硯握緊我的手。
「從前我想要權勢,是因為沒有權勢便護不住母妃,也護不住沈家。」
「如今我已有封地與兵權,夠護家人平安。」
「再往前爭,得到的未必比失去的多。」
老人沒有替他選,只問清自己究竟捨不得什麼。
他指節壓著膝頭,半晌才道:「照月,我捨不得你。」
我眼眶又熱起來,故意低頭整理楓葉。
「你這些年一直想學折小鳥?」
「想。」
「那隻溼透的還在嗎?」
「在王府書房,葉子早碎了,我用薄絹託著。」
我把一片完整楓葉放到他掌心。
「我今日就教你折。」
蕭承硯學得很慢,第一隻小鳥翅膀一高一低,比我幼時折的還醜。
我笑他手笨,他便說餘生很長,可以日日練。
我們在樹下坐到夕陽落山,才一同回城。
當晚,他先去見了父親。
父親把我擋在書房外,二人在裡面談了一個多時辰。
後來父親告訴我,他一共問了六件事。
第一件,是皇上賜婚時怎麼辦。
蕭承硯說,若賜婚發生在他請封以前,他會先向皇上明陳已有婚約;若聖意不改,他寧可受罰,也不會把另一個女子迎進府裡拖累三個人。
第二件,是沈家是否必須支援他。
他答沈家只需忠於朝廷,不必忠於寧王,岳父在朝上該駁他時照樣可以駁。
第三件,是我不會管賬、不會應酬怎麼辦。
他說王府有長史和賬房,我願學便學,不願學便由能做事的人做,家裡不是拿一把鑰匙難為王妃的地方。
父親聽到這裡,故意問我若把王府庫房吃空又怎麼辦。
蕭承硯想了想,說衡州不窮,他也養得起,只求岳父少教我一次點四份羊排。
父親原本還想板著臉,聽到這裡先笑出了聲。
父親嘴上仍挑剔,背地裡卻把禮單看了三遍,連箱籠安放的位置都替人安排好了。
最後兩件,他沒有轉述,只說蕭承硯若日後做不到,他會親自帶我回沈家。
我只聽見父親問他,若皇上不準外封,他準備怎麼辦。
蕭承硯答,便交出部分兵權,待皇上疑心漸消,再求一個遠離京城的是非地。
他把我和沈家都留在局外,父親在朝上照舊按公義行事。
書房門開啟時,父親仍板著臉,眼神卻不像先前那樣防備。
「沈照月,送客。」
我把蕭承硯送到府門,他偷偷把折歪的楓葉小鳥塞給我。
「先收著,改日給你一隻好看的。」
「這隻已經夠醜了,再醜也難。」
他笑著上馬,走出幾步又回頭。
「明日我來求親。」
我還沒答話,他已經策馬走遠。
8.
第二日,寧王府的聘禮從巷口排到沈府門前。
父親看見禮單時,仍故意沉著臉。
「王爺是想借婚事拉我入局?若如此,何必委屈自己。」
蕭承硯鄭重行禮。
「岳父,小婿就是那個眼神不好的人。」
「流言是我命人放的,求娶也是真心。」
「沈大人不必入誰的局,我會向父皇請封衡州,從此不問儲位。」
父親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笑,轉身便往祠堂走。
「我得把這事告訴雲娘。」
「她從前總怕照月嫁不出去,如今總算有人肯接手。」
我追上去同他理論,蕭承硯站在院裡笑得肩膀都在抖。
婚期定在初冬。
成婚前一日,父親把我叫到祠堂,將娘留下的一隻舊木盒交給我。
盒裡有她年輕時常戴的銀鐲,還有一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說若我將來出嫁,不必學旁人賢良到委屈自己;餓了便吃,氣了便說,過不下去就回家。
父親唸到最後一句,背過身抹了好幾次眼睛。
大婚那日,蕭承硯當著父親與孃的牌位承諾,此生不納妾,也不以沈家換權勢。
我沒有要他發那些動輒天打雷劈的誓,只讓他記住,若有話便當面說,別再派滿街攤販替他守著。
小七站在門外聽見,委屈地嘀咕,說他們這些年風吹日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滿堂都笑起來,父親連催了三次,喜轎才終於出門。
康王卻沒等到那時,便因私養兵馬、偽造軍令敗露,被禁軍拿下。
裴尚書先前替他聯絡朝臣,證據從康王府搜出,裴家上下全被收監。
裴綺雲沒有參與謀反,卻因父兄獲罪失去側妃名分,被送回裴家舊宅看管。
她曾把婚姻當成登高的梯子,最後也被那場豪賭拖了下去。
季懷瑾在北境接連立功,擺脫陳將軍壓制,真正有了自己統領的兵馬。
明珠收到軍報後高興得哭了一場,再不埋怨蕭承硯把哥哥調遠。
顧清芷也如願嫁給意中人,成婚那日還託人送來一對玉杯,算是謝我們陪她演完那出戲。
我與蕭承硯成婚後,他按計劃交出京中兵權,數次上書請往封地。
皇上起初不允,康王謀反案結束後,終於準他帶家眷去衡州。
父親也遞了辭呈。
「朝裡少我一個照樣轉。」
「陳御史恰好外放衡州,我同他下棋喝酒,豈不比日日同人爭得臉紅強?」
我問他當年燃盡一身也要照亮朝堂的志向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