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笑寧王眼瞎,他親自認了_第1章 我在京中的名聲
我在京中的名聲,差得連媒婆都繞路。
京中貴婦們說我一無是處,琴棋書畫樣樣拿不出手,誰肯娶我,眼睛多半有毛病。
一回我在南市吃烤羊排,寧王坐到我桌邊,我隨手分了他一塊。
隔日,整座京城都說我早與寧王私定終身。
我爹聽完直拍案:「這是誰閉著眼編的?也不怕閃了舌頭。」
十來天后,寧王抬著聘禮進門,把禮單送到我爹面前。
「岳父,傳話的人是我,您說得對,我確實眼神不好,偏偏只看得見令愛。」
1.
宮裡設春宴那日,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帶了家眷。
人人都說皇上有意替寧王選妃,滿殿姑娘豔光四射,連鬢邊簪花都像暗中較著勁。
裴綺雲是刑部尚書家的女兒,自小同我不對付。
她剛走到殿中,目光便越過一排貴女,落在我身上。
「臣女今日獻舞,只缺一段琴曲,想請大理寺卿家的沈姑娘替臣女伴奏。」
皇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當場準了。
父親盯著酒盞:「......」
我抱琴走出去時,他那張臉已經寫滿了四個字:家門不幸。
裴綺雲偏點了我伴奏,自然知道我彈琴是什麼德行。
琴音一落,席間像遭了場小災。
她舞得越輕靈,我手下的曲子越像幾隻鵝在吵架。
有人憋笑,有人捂耳,皇上撐到最後,賞了我一把好琴,叮囑我回家勤練。
我謝恩謝得很真心。
白得一把琴,總比白丟一次臉強。
回席時,裴綺雲故意攔住我,問我覺得她舞得如何。
我認真想了想。
「豔光四射得像教坊壓軸,再跳下去怕要惹火燒身。」
她的笑僵在臉上。
「沈照月,你敢拿我同教坊女子比?」
「我是在誇你。」
「你等著,宴散後我再同你算賬。」
我忙擺手。
「我娘說好姑娘不動手,只動嘴。」
旁邊忽然有人笑出聲。
寧王蕭承硯從柱影后走來,滿殿目光都跟著轉了過去。
裴綺雲立即收起怒色,柔聲行禮。
「是臣女們擋了王爺的路。」
寧王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路過......」
他看向我懷裡的琴,慢悠悠補了一句。
「沈姑娘方才的曲子頗有邊塞風骨,本王聽著,像兩軍在城門口搶一口鍋。」
裴綺雲險些笑彎腰。
我在心裡把他從頭罵到腳,臉上仍端著笑。
「王爺聽得懂,想來也是行家。」
他眉梢一抬,竟沒有生氣。
宴後,那句搶鍋很快傳遍席間,連帶我娘也被人翻出來議論。
我娘雖是府中庶女,卻嫁給了三元及第的父親。
有人說她不懂規矩,把我養得沒個閨秀樣;也有人說父親中了邪,才會在她病逝後拒絕續絃。
父親聽見這些話,當晚便紅了眼。
他沒有當場同人爭,回家後卻連著三日沒上朝。
皇上自知玩笑開過了,送來藥材,又讓御醫登門,父親這才肯消氣。
御醫說他脈象穩得很,父親還一本正經地咳了兩聲,說心病最難從脈上看。
送御醫出門後,他獨自在孃的牌位前坐到深夜。
我給他端去一碗熱湯,他指著宮宴上那些人罵了半個時辰,罵完又怕娘聽見髒話,起身給牌位賠不是。
父親平日最講體面,唯獨遇上孃的事,一點委屈也忍不得。
我從小便知道,他拒絕續絃並非刻意做給誰看,只是家裡那張飯桌上,再沒人能坐回孃的位置。
所以旁人笑我無才無德,我可以當耳旁風;他們拿孃的出身說嘴,我也會同父親一樣記仇。
裴姑娘很快會成寧王妃的舊話,那幾日仍傳得有鼻子有眼。
我替娘擦牌位時,想起她從前說過的話。
「旁人的茶會不請就不去,既然是炮灰,就別搶旁人的風頭。」
她還說,人活著先得讓自己高興,琴若不愛便少彈兩曲,飯若好吃便多添一碗。
於是第四日,我去了南市。
那家胡記羊肉鋪是娘帶我吃出來的,烤羊排外焦裡嫩,我一口氣點了四塊,兩塊給自己,一塊帶回去供娘,一塊留給父親。
第三塊剛吃到一半,桌對面多了個人。
寧王尚穿著朝服,坐在矮凳上,長腿無處安放,看著十分委屈。
「王爺今日也來逛南市?」
「碰巧路過。」
皇城到南市隔了半座城,他這句碰巧,比我會彈琴還不可信。
我沒有拆穿,只把最肥的一塊羊排推給他。
「既然來了,嚐嚐。」
他咬下第一口羊排時,眼睛明顯亮了。
那笑意很淡,我一時說不上來......
他吃相仍守規矩,第二口卻明顯快了。
「確實不錯。」
「當然,胡伯烤了二十年,宮中御廚也未必比得過他。」
我說起吃食便停不下來,從羊排講到酸湯,又講到巷尾的桂花糕。
蕭承硯一直聽著,偶爾問一句,半點沒有催促。
臨走前,他把擦手的帕子疊好。
「今日承你一塊羊排,改日本王請回來。」
他走後,我拎著打包好的吃食往家去,在街角瞧見一個賣魚人直盯著我。
我回頭時,他扛起魚簍就跑,腿腳快得不像生意人。
當時我只當自己多心,後來才知道,流言已經跟著那塊羊排上了路。
當晚,京中便有人說,寧王下朝後專程陪我吃飯。
又過兩日,傳言變成他早已看中我,只等選個日子來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