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親時,嫡姐找的畫師把我畫得又黑又胖,臉上還多出一顆拇指大的痣。
可謝家的小世子看完畫像,卻一口應下婚事。
人人都誇他不重皮相。
只有我無意聽見他和好友喝酒。
「沈家這位二小姐有三十萬兩陪嫁,長什麼樣重要嗎?」
「醜些更好,這種姑娘嫁進來以後,哄兩句就能對我??心塌地。」
相看那日,謝承安把我當成嫡姐,陪我賞了半個時辰花,問我願不願與他私下往來。
直到母親過來叫我。
「阿寧,世子既然見過你了,婚期便定下來吧。」
謝承安當場沒了聲音。
我笑著把他剛送的玉佩放回桌上。
「婚期不用定了,世子心裡已有意中人,我明白。」
「既如此,這門好親事,我願意讓給姐姐。」
1.
母親的笑僵在臉上,目光先落到玉佩上,又轉向謝承安。
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把話挑明瞭。
「阿寧,你胡說什麼?」
謝承安的目光卻沒有移開。
事情其實很好猜。
他看過畫像,早就認定沈家二小姐又黑又胖,臉上還有顆大痣。
今日我在花園裡穿得體面,身邊又恰好沒跟丫鬟。
他從未見過沈妤,便把我認成了沈家嫡長女。
臨走前,他從腰間解下玉佩放進我手裡。
「今天和你說話很投緣。」
「沈姑娘要是不嫌棄,以後我再來找你。」
現在再想,我唯一弄錯的,是以為這些話本來就是對未婚妻說的。
可他以為我是沈妤。
他明知道自己正在和沈二小姐議親,卻還想揹著兩家同他以為的沈大小姐來往。
真夠噁心的。
母親已經聽出不對。
「謝世子,你剛才把阿寧認成誰了?」
「我以為她是沈大小姐。」
沈妤臉上多了幾分笑,壓得很快還是被我看見了。
「你從來沒見過妤兒,怎麼會認錯?」
謝承安沒答,我替他答了。
「大概是見過我的畫像。」
「我畫像上格外黑胖,還多了顆痣世子自然認不出我。」
母親盯著沈妤。
「你不是說畫師照著阿寧畫的?」
沈妤馬上開口。
「當然是,畫師畫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也沒說跟姐姐有關係啊。」
她一下噎住。
我沒有再追問。
她急著撇清,本身就已經夠明顯了。
謝承安顯然不想留在這裡聽我們姐妹掰扯。
「今天只是誤會。」
誤會?剛才還當著母親的面問我願不願意跟沈妤私下往來,這會兒倒成誤會了。
「世子剛才還問我願不願意跟姐姐私下往來。」
母親這回徹底沉了臉。
沈妤也重新看向謝承安。
謝承安沒看沈妤,只對著我。
「我以為你是沈大小姐,自然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好一個認錯人。
明知道自己在同沈二小姐議親,卻去約沈大小姐私下見面。
這本來就不是一句認錯人可以解決的。
我把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我才說,這門親事讓給姐姐正合適。」
母親沉著臉,左看右看沒人說話才出來打圓場。
「婚事是兩家長輩定的,哪有你們幾個孩子隨口換來換去的道理。」
「今天先到這裡,等我跟你們父親商量。」
我沒有提出異議。
反正沈妤方才沒有拒絕,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不會到此為止。
起身時謝承安忽然叫住我。
「沈二小姐,畫像的事我並不知情。」
他特意叫住我,就為了撇清這一句。
不知情,可他知情的是我那三十萬兩陪嫁。
2.
當天晚上,父親把我叫去了正廳。
一見面便厲聲讓我跪下,指責我今日在謝世子面前胡鬧。
說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穿了口粗氣。
「謝家今天已經遞了話,這門婚事照舊。」
果然,三十萬兩銀子擺在那裡謝承安怎麼捨得不要。
「那就讓姐姐嫁吧,世子喜歡姐姐。」
「他什麼時候說喜歡我了?」
沈妤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羞憤。
「今天他將我誤認成你,陪我賞了半個時辰花,還邀我私下出門還不算喜歡?」
母親聽煩了叫我們閉嘴,轉頭問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
「退親。」
「不行。」
我也覺得這事兒沒戲,因為父親一直很滿意謝家。
謝家是老牌勳貴,謝承安又是侯府世子,名頭放出去足夠體面。
至於謝家這兩年頻繁處置莊子鋪面的事,京中本就有些風聲。
聽過謝承安那番話後,我又讓自己鋪子上的人多問了幾句,才確認侯府確實缺銀子。
「既然婚事退不了,那誰嫁過去不都一樣?」
「他非要娶我,不過是因為我有三十萬兩陪嫁。」
母親詫異的問:「什麼三十萬兩?」
她居然不知道。
我生母蘇氏去得早,她孃家在揚州做綢緞生意,外祖父沒有兒子。
只留下兩個女兒。
生母出嫁時帶來不少嫁妝。
去世後,揚州那邊又陸續把屬於她的產業折算、登記到了我名下。
這些賬一直由外祖家和蘇氏舊人單獨管著,並不走沈家的公賬。
所以母親只知道我有嫁妝,並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過了半晌,父親才道。
「男人喝酒吹噓幾句,你也當真?」
「那就更好辦了,姐姐嫁過去又不帶我的銀子。」
「正好替世子證明,他確實不在乎這三十萬兩。」
父親終於聽明白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