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幾重_第1章 議親時
議親時,嫡姐找的畫師把我畫得又黑又胖,臉上還多出一顆拇指大的痣。
可謝家的小世子看完畫像,卻一口應下婚事。
人人都誇他不重皮相。
只有我無意聽見他和好友喝酒。
「沈家這位二小姐有三十萬兩陪嫁,長什麼樣重要嗎?」
「醜些更好,這種姑娘嫁進來以後,哄兩句就能對我??心塌地。」
相看那日,謝承安把我當成嫡姐,陪我賞了半個時辰花,問我願不願與他私下往來。
直到母親過來叫我。
「阿寧,世子既然見過你了,婚期便定下來吧。」
謝承安當場沒了聲音。
我笑著把他剛送的玉佩放回桌上。
「婚期不用定了,世子心裡已有意中人,我明白。」
「既如此,這門好親事,我願意讓給姐姐。」
1.
母親的笑僵在臉上,目光先落到玉佩上,又轉向謝承安。
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把話挑明瞭。
「阿寧,你胡說什麼?」
謝承安的目光卻沒有移開。
事情其實很好猜。
他看過畫像,早就認定沈家二小姐又黑又胖,臉上還有顆大痣。
今日我在花園裡穿得體面,身邊又恰好沒跟丫鬟。
他從未見過沈妤,便把我認成了沈家嫡長女。
臨走前,他從腰間解下玉佩放進我手裡。
「今天和你說話很投緣。」
「沈姑娘要是不嫌棄,以後我再來找你。」
現在再想,我唯一弄錯的,是以為這些話本來就是對未婚妻說的。
可他以為我是沈妤。
他明知道自己正在和沈二小姐議親,卻還想揹著兩家同他以為的沈大小姐來往。
真夠噁心的。
母親已經聽出不對。
「謝世子,你剛才把阿寧認成誰了?」
「我以為她是沈大小姐。」
沈妤臉上多了幾分笑,壓得很快還是被我看見了。
「你從來沒見過妤兒,怎麼會認錯?」
謝承安沒答,我替他答了。
「大概是見過我的畫像。」
「我畫像上格外黑胖,還多了顆痣世子自然認不出我。」
母親盯著沈妤。
「你不是說畫師照著阿寧畫的?」
沈妤馬上開口。
「當然是,畫師畫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也沒說跟姐姐有關係啊。」
她一下噎住。
我沒有再追問。
她急著撇清,本身就已經夠明顯了。
謝承安顯然不想留在這裡聽我們姐妹掰扯。
「今天只是誤會。」
誤會?剛才還當著母親的面問我願不願意跟沈妤私下往來,這會兒倒成誤會了。
「世子剛才還問我願不願意跟姐姐私下往來。」
母親這回徹底沉了臉。
沈妤也重新看向謝承安。
謝承安沒看沈妤,只對著我。
「我以為你是沈大小姐,自然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好一個認錯人。
明知道自己在同沈二小姐議親,卻去約沈大小姐私下見面。
這本來就不是一句認錯人可以解決的。
我把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我才說,這門親事讓給姐姐正合適。」
母親沉著臉,左看右看沒人說話才出來打圓場。
「婚事是兩家長輩定的,哪有你們幾個孩子隨口換來換去的道理。」
「今天先到這裡,等我跟你們父親商量。」
我沒有提出異議。
反正沈妤方才沒有拒絕,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不會到此為止。
起身時謝承安忽然叫住我。
「沈二小姐,畫像的事我並不知情。」
他特意叫住我,就為了撇清這一句。
不知情,可他知情的是我那三十萬兩陪嫁。
2.
當天晚上,父親把我叫去了正廳。
一見面便厲聲讓我跪下,指責我今日在謝世子面前胡鬧。
說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穿了口粗氣。
「謝家今天已經遞了話,這門婚事照舊。」
果然,三十萬兩銀子擺在那裡謝承安怎麼捨得不要。
「那就讓姐姐嫁吧,世子喜歡姐姐。」
「他什麼時候說喜歡我了?」
沈妤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羞憤。
「今天他將我誤認成你,陪我賞了半個時辰花,還邀我私下出門還不算喜歡?」
母親聽煩了叫我們閉嘴,轉頭問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
「退親。」
「不行。」
我也覺得這事兒沒戲,因為父親一直很滿意謝家。
謝家是老牌勳貴,謝承安又是侯府世子,名頭放出去足夠體面。
至於謝家這兩年頻繁處置莊子鋪面的事,京中本就有些風聲。
聽過謝承安那番話後,我又讓自己鋪子上的人多問了幾句,才確認侯府確實缺銀子。
「既然婚事退不了,那誰嫁過去不都一樣?」
「他非要娶我,不過是因為我有三十萬兩陪嫁。」
母親詫異的問:「什麼三十萬兩?」
她居然不知道。
我生母蘇氏去得早,她孃家在揚州做綢緞生意,外祖父沒有兒子。
只留下兩個女兒。
生母出嫁時帶來不少嫁妝。
去世後,揚州那邊又陸續把屬於她的產業折算、登記到了我名下。
這些賬一直由外祖家和蘇氏舊人單獨管著,並不走沈家的公賬。
所以母親只知道我有嫁妝,並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過了半晌,父親才道。
「男人喝酒吹噓幾句,你也當真?」
「那就更好辦了,姐姐嫁過去又不帶我的銀子。」
「正好替世子證明,他確實不在乎這三十萬兩。」
父親終於聽明白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