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幾重_第4章 快走

「快走，快走，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謝承安的話，我真是一句都不想回答。

我本想去揚州清靜半年。

結果回去第三日，外祖母便拿出六張男子畫像讓我挑。

我頭都大了。

「外祖母，我才剛退一門親。」

「退親又不耽誤看新的。」

「我不看。」

外祖母也沒真逼我。

嘴上罵我沒出息，畫像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回揚州以後，我跟著老掌櫃看賬也逐漸接手自己名下的生意。

裴越因為兵部調任還有一段交接時間，也在揚州多留了一個月。

他來外祖家來得很勤。

有晚我在鋪子裡看賬，他帶了燒鵝過來還順手拿起了我的賬本。

和我互懟幾句之後，他把燒鵝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吧，你最愛吃的燒鵝。」

裴越低頭繼續看賬，像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他這一個月往外祖家跑得太勤，我並非完全沒察覺只是他一直沒挑明，我也沒問。

吃到一半，他忽然問。

「沈寧。你下回議親能不能先考慮我?」

我被茶嗆到，咳了半天腦子裡全是那句先考慮我。

我緩了一會兒才道:「你這也太突然了。」

「我忍一個月了。」

一個月?從我退親那會兒算起，他就在忍。

「那你再忍忍。」

裴越居然真點頭。

「行。」

「你也剛退親，我這時候逼你答應，老太太得打斷我的腿。」

我沒忍住笑。

9.

我在揚州住了半年。

謝承安一共來過三封信。

從畫像說起，把相看那天的事解釋了一遍，又說自己從前混賬。

不該拿婚姻和銀子一起衡量。

之後又說謝家欠賬已經處理掉一部分。

不需要我的嫁妝也能撐起侯府。

最後，問我什麼時候回京。

我都沒回，後來也再沒有信來。

沈妤給我寫過一次信。

她說父親又替她議了一門親，對方家世不如謝家，人品也還算端正，但是她不想嫁。

信最後問我，要是她當初沒在畫像上動心思，她是不是已經嫁進謝家了。

這問題最後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夏末，我回了京城。

裴越先前已經回京赴任，臨近我的歸期，又因公務到了江南這才順道來送我。

我坐上馬車時，他忽然塞進來一個小布包。

我開啟看了一眼，全是蜜餞。

「路上吃。」

我捏起一顆，忽然問了他一句。

「你之前問我的事，還算數嗎?」

裴越整個人頓住，立刻翻身按住車窗。

「算數。」

那急切的樣子，分明是怕我反悔。

「那回京以後，讓你母親來提親吧。」

馬車動起來後，裴越還跟了幾步。

外祖母在後面喊。

「裴家臭小子，你再跟今天就跟她一起滾回京去!」

我探頭往後看，裴越已經笑得沒了眼睛。

我也跟著笑。

10.

回京第二個月，寧國公府正式登門提親。

裴夫人親自來的。

母親問寧國公府怎麼會看上我，好像我是什麼滯銷貨，忽然有人出高價。

他們第一反應是懷疑對方眼瞎。

我聽著煩。

「裴越是寧國公府嫡次子，又在兵部任職，怎麼會突然求娶你?」

「認識以後覺得合適。」

正式商議婚事時，我把自己的嫁妝情況如實告訴了裴夫人。

裴家也把該說明的家中情況說得清楚。

後來我把這件事告訴裴越，他也回了一句:

「那是你的東西，成親以後也還是你的，裴家不惦記沈二小姐的嫁妝。

」

聘禮送來的那日，沈妤站在我院外許久。

我看得出來，她是心有不甘。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我會處處壓她一頭。

但我沒有問，我也不介意她會這麼想。

成婚前半個月，謝承安約我在茶??見最後一面。

他沒有進沈家，只讓人遞了一張帖子。

裴越知道後沒有攔，只說送我過去。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不介意?」裴越已經往外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介意，也不耽誤我送你。」

最後他真把我送到了茶??。

謝承安在二??靠窗的位置。

我坐下後，他沒有繞太久。

「聽說你下個月初六成婚?」

「你找我出來就為了問這個?」

「我也不知道該問什麼。」

他順帶提了一句沈妤，說她後來那門親事也沒成，還在怨我。

我沒有追問。

沈妤怨不怨我，早就不是需要從謝承安這裡確認的事。

謝承安安靜了一陣，最後還是忍不住又一次開口了。

「沈寧，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我肯娶你你就該高興。」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把當初沒說出口的心思說得這麼明白。

看著畫像時，他覺得自己連那樣的沈二小姐都肯娶，我或許本就應該感恩戴德。

「你說，如果當初我沒認錯人，我們是不是早就成親了?」

這個問題，沈妤問完，謝承安也來問。

他倆都覺得，只要沒有那個誤會，一切就會不同。

我沒有順著那個假設往下想。

事情走到今天, 我確實不知道另一種開頭會有怎樣的結果。

「我不知道, 以及說這個沒意義了。」

我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又響起謝承安的聲音。

「沈寧，新婚大喜。」

12.

成婚那日，前頭怎麼攔門、討了多少喜錢, 我都是後來才聽說的。

真正見到裴越時，他人已經坐在了新房裡。

不過一見面, 他連蓋頭都沒掀就先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