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晚_第6章 再見面
再見面,我卻將話說得無可轉圜。
我垂下眼。
因為我已經見過那一生。
知道了有些誓言。
只有說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此時的謝詢大概也想不到——
上一世,他查到了害崔雲華落胎的兇手。
可他只是讓人找了個由頭毒??那個宮嬪。
面對是否要公佈真兇的求問。
他嘆了口氣道:「不必,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姝娘不可能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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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孩子,來得本就不是時候。」
他的聲音甚至很冷靜:「雲華和姝娘,一個外戚勢大,卻只是貴妃之位。一個貴為皇后,卻沒有依仗。她倆彼此怨恨才能相互掣制,這才是平衡之道。」
「孤要以史為鑑。」
他說的是前朝事。
那位世家女皇后,和被天子強搶入宮的美人。
最後竟惺惺相惜聯起手來,毒刀了國君。
「至於姝娘......有孤在,不會讓貴妃一味報復她的。」
可那時我已經病得很重了。
只是不願向崔雲華露怯,勉強支撐。
無意聽到這番話時,我以為是夢。
或者——我寧願騙自己,只是我做的一個荒誕的夢。
謝詢。
我輕聲道:「再過幾年,你會後悔。」
情愛於帝王而言會漸漸無足輕重。
曾經的心上人,你也會將她的安危苦痛,置於天平之中。
作為維繫後宮平衡的籌碼。
可那麼痛的半生。
我不想再過第二次了。
許是我的神色太過堅決。
他緊抿著唇。
忽然伸手,將我狠狠抱進懷裡。
聲音貼著我的耳畔,低啞得厲害。
「我若一直找不到你就算了。」
「可如今你就在我懷中。」
他收緊手臂,低啞的嗓音竟帶著一絲偏執。
「你要從我身邊離開......」
「絕無可能!」
他牢牢將我抱緊,吩咐身邊人動身,竟要立刻將我帶回京中。
我急得拼命掙扎。
甚至指甲將謝詢的臉撓出幾道血痕。
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
只是低頭看著我。
眼底沒有怒意。
只有深深的困惑和傷心。
就在此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喊。
「有刺客!」
「護駕!」
侍衛拔刀。
江面頃刻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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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詢來慶州,並未刻意隱瞞身份。
數艘小船從黑暗中衝出來。
刺客藉著夜色登上渡口,我被謝詢護到身後。
他拔出佩劍。
混亂之中,一名蒙面人從側面撲來。
謝詢猛地轉身,刀刃劃破他的肩頭。
落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卻只是咬緊牙關,反手一劍將那人逼退。
另一名刺客朝我撲來。
刀鋒映著火光,直取我的心口。
我瞳孔驟縮。
下一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刺客猛地瞪大雙眼。
身子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
露出後背的箭羽。
「姝娘!」
謝詢後怕不已。
仔細檢視我有沒有受傷。
我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船上有個持弓少年望著我。
最初,那雙眼睛裡刀意未歇。
可當火光照亮我的臉時。
他的神情一點一點凝固。
我也怔怔望著他。
那張臉,明明已經比記憶里長大了許多。
眉眼卻仍舊是我熟悉的模樣。
下一刻。
狂喜的聲音穿過風聲、水聲與混亂的人群。
清清楚楚地落進我耳中。
「阿姐!」
我的眼淚幾乎在一瞬間奪眶而出。
而身旁的謝詢,也在這一聲呼喚裡楞了神。
我趁機一把推開他,狂奔向渡船。
來不及多解釋:「帶我走!」
少年立馬割斷繩索。
殘月隔開水與岸。
謝詢傷勢不輕。
崔家的人和侍衛將他團團護住。
可他強撐著身體,露出蒼白臉孔????盯著我。
直至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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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林安的聲音發顫:「我找了你好久。」
我摸著他的臉,淚如雨下。
時隔六年。
林安的聲音,和上一世我看著他的信件想象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時我剛尋到林安的下落。
他知道我雖貴為皇后,卻孤立無援,匆匆先寫了信來:
「他們不過是欺阿姐沒有依靠,我會去邊關掙軍功,我會是阿姐的依靠!」
後來,我因貴妃之事被軟禁深宮。
他不顧軍令,私自出軍營,長跪在皇宮門外。
求天子網開一面,讓我和他相見。
可謝詢不允。
我問他怎會突然出現在慶州。
「天子大張旗鼓,要找一個會彈琵琶,叫林姝的姑娘,訊息都傳到南境了。」
他說靖王得知後,立馬給了他盤纏和人手。
要他來找人。
一路山水兼程。
好在。
終得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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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我和林安回了南境。
林安這些年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如今是靖王親衛。
「靖王殿下不論出身,任人唯賢。」
他說起自家主君時,滿是欽佩與忠心。
我知道靖王。
他是先帝最寵愛的公主之子。
若謝詢沒有被尋回,沒有治好眼睛。
他原本應該是下一任君主。
來到靖王府後不久,我便聽到了京中的訊息。
天子在慶州遇到刺刀,相國震怒,發落了許多人。
刺客的兵器淬了毒,謝詢昏迷不醒。
朝中人心浮動,好在太醫全力醫治,謝詢終究醒來了。
崔相國本來很高興,可他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
謝詢依舊不願立後。
甚至只給崔雲華封了嬪位。
這對於崔家來說,是極大的羞辱。
天子一封封信件寄來南方,一道道聖旨賜下。
信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