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晚_第5章 不是
「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沒再否認。
「崔小姐,我曾和謝詢有一段緣分,可我和天子不是一路人。」
「所以我不願相認,也不願入宮。」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眉心微蹙。
「為什麼?」
「齊大非偶。」
這是上一世,崔雲華第一次見我時,跟我說過的話。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得很慢:
「只會彈琵琶的姝娘,可以做謝詢的妻子,卻不能做天子的皇后,時日久了,只會徒增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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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看得明白。」
我垂下眼。
因為我已經??過一次。
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片刻後,她忽然道:
「夜長夢多。」
「今晚我就送你出城,你走得遠遠的。」
小玉已經嚇呆了。
我立馬拉著她,掉轉身要去收拾行囊。
身後的聲音被風傳來,不太清楚。
「巧舌如簧!小姐你當真信了,就這麼放她走?」
另一個聲音更急。
「斬草當除根,不可做婦人之仁。」
「不必再說!」
她還是那個驕傲的崔雲華。
「我自信不比任何人差,要爭也是堂堂正正地爭,這種腌臢手段,我不屑為之。」
「可是......」
「沒有可是。」
她打斷那人,聲音有了一絲疲憊。
「紙包不住火。」
「他若知道,會恨我的。」
她竟然是真心戀慕謝詢。
千嬌百寵長大的相國府嫡女,想要什麼都有人送到手裡。
可如今卻在為了一個男人的心,日日熬煎。
她還不知道。
有一天,謝詢會喜歡她的聰慧,需要她的家世。
他會發現——比起一個琵琶女,相國嫡女才是最適合站在他身側的人。
只是現在,他才剛剛稱帝。
少年天子,萬人之上。
崔相國權傾朝野。
朝中世家盤根錯節。
他雖貴為天子,卻遠沒有想象中那樣可以一言九鼎。
上一世他執意要立我為後。
真心中到底夾雜了幾分不願任崔相國擺佈的意氣。
我已不願再分神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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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遠處的漁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滅。
我正找著要乘的船隻,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來。
有人騎著馬從長街盡頭疾馳而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再顧不得許多,登上最近的一艘小船,掀開船簾鑽進去。
繩索解開,眼看就要駛離渡口。
卻有人高聲道:
「郡守有令!」
「所有船隻不得通行!」
「搜!」
火把的光透過船簾,映出一道道晃動的人影。
我屏息縮在角落的陰影之中,心跳如擂鼓。
一雙雲紋黑色皂靴停在外面。
有高大的身影,伸手要掀開船簾。
忽然有人驚慌之下,連滾帶爬地撲到船艙門口。
小玉的聲音結結巴巴:「陛下......」
那道身影僵住了。
「崔雲華急著送走的人,是你?」
小玉怯怯應答:「這是去宿州的船。」
外面許久沒有說話。
只聽見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
突然又有人急道:「陛下!有艘去廣陵的船,一炷香之前已經出發了!」
從前我告訴過他,我出身廣陵。
謝詢聲線緊繃:「莫要浪費時間,追。」
「是!」
騷亂平息,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船簾掀開。
「姐姐,你快走!」
我的心剛放下一半,正要和小玉說話。
就看她身後的渡口之上。
江水沉沉,夜色茫茫。
謝詢站在那裡。
沉鬱的眉眼中夾雜著失而復得的歡喜。
與我遙遙相望。
「姝娘......」
「鬧了這麼久,還沒消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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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萬般不情願,也只能含著淚,乘船漸遠。
我回到渡口,默然良久。
「你怎麼認出我的?」
謝詢挑眉:「腳步聲。」
目盲之人,往往耳聰。
方才宴會上,他聽出了我的腳步聲。
原本還不敢信。
直到崔雲華偷偷送人出城的訊息傳入耳中。
「她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揹著我把你送走!」
他低頭看我,又軟了眉眼:
「是那日被迫分散,你氣我沒保護好你?還是崔家人威脅你,不敢跟我相認?看我為你的下落焦急傷心,也該消氣了。」
提起崔雲華,他仍舊態度惡劣:
「你放心,我絕不會立她為後,我就要讓她明白——不是她父親是相國,這天底下所有事就都要順著她的心意。」
他小心地拿帕子擦去我臉上的妝容,端詳我的眉眼,神色更是歡喜:
「姝娘很美,和孤想象中一樣。」
「你變了很多,是為我讀了書嗎?」
他似乎想到了宴飲時,我為小玉說話的模樣。
彎了彎唇角:「那幫大臣以為你輕佻鄙陋,若是見了你如今的姿容言行,一定也不會再反對了。」
見他執著,我嘆了口氣。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有一個條件。」
謝詢眸子驟然亮起來:「什麼?你要天上的星星,孤都答應你!」
我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答應過我的,我要你的後宮,永遠只能有我一人。」
謝詢僵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姝娘,給我些時間好嗎?」
「我發誓心裡只有你一個,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待我獨掌大權,不再受人掣肘,不論後宮有何人,我都會把她們遣散出去。」
他說得那麼真。
連此時的自己都相信。
可我還是不為所動。
「陛下,算了吧,我意已決,放我走吧。」
「你就算堅持要我入宮,錦衣玉食,於我不過牢籠。
」
「姝娘!」
他再沒了方才的氣定神閒。
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痛意。
不明白為何我倆對著天地許下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