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晚_第4章 彷彿剛才一瞬的留意
彷彿剛才一瞬的留意。
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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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我就開始收拾包袱。
坊主急了。
「好姑娘,衛府過幾日還有場要招待貴客的宴飲,你就送佛送到西吧。」
他軟硬兼施:「更何況契約還有半個月,若是鬧到官府,你能出得了慶州城門?」
我無法,只能應下。
到了宴飲當日,坊主又得寸進尺。
說怕樂姬們緊張,流汗花了妝容。
要我也一併跟去。
只是在衛府的一間小廂房等著。
我懸著心,好不容易宴會過半。
突然有人來傳話——崔雲華要我去前廳。
竟然是因為一碗醒酒茶。
有舞姬被灌了酒,怕御前失儀,私下討了碗醒酒茶。
囑咐廚娘的,是我平日給她們煮的那個方子。
未曾想旁邊那貴人也口乾舌燥。
拿過來一飲而盡。
隨口說了句:「怎麼還有桂圓。」
話音剛落。
上首的天子竟碎了酒杯。
......
「是誰教你的?」
謝詢盯著我。
這方子亦能當作普通潤肺的茶水。
我曾給謝詢煮過。
並非我獨門秘方,只是陳郡和慶州這邊都不常見。
我低著頭。
「這是我們梧州的習俗。」
我謊稱自己出身梧州,當地盛產荔枝、龍眼等果物。
所以也慣用桂圓放進醒酒的方子裡。
他仍猶疑,眉眼沉沉。
崔雲華笑:「梧州遠在嶺南之地,聽說那裡日頭熾烈,怪不得宋姑娘膚色並不白皙。」
謝詢看了我許久,失望地挪開眼。
外面有人急匆匆來報。
「陛下,東湖那邊,沒有發現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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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齣,屋內氣氛一鬆。
謝詢展了眉眼,長舒了一口氣。
「繼續找。」
崔雲華道:
「林姝姑娘說不定是途經慶州時弄丟了琵琶,她若在此地,怎會不與陛下相認呢?」
謝詢看了她一眼,語氣輕嘲:
「是啊,若姝娘在慶州,卻遲遲不肯與孤相認。」
「大概是因為——」
他握緊酒杯:「出於畏懼。」
他意有所指得太明顯。
崔雲華有些難堪。
「陛下。」
她想解釋,謝詢卻仰頭飲盡杯中酒。
金樽重重落下,蓋住了崔雲華的聲音。
一杯又一杯。
彷彿只有這樣。
才能壓住??口那股無法宣洩的情緒。
燈火輝煌,笙歌曼舞。
他卻只盯著身側斷了弦的琵琶,神色恍惚。
不知何時,漸漸有些醉了。
迷離的眼神,定在正在彈琵琶的小玉身上。
「姝娘......」
他朝她伸出手,神色繾綣:「到孤的身邊來......」
小玉臉色發白,彈錯了一個音。
刺耳的聲音響起,謝詢的手頓在半空。
眼底那層迷濛一點一點散去。
他看看抱著琵琶的樂姬,又看向一旁的崔雲華。
「倒是辛苦你,把她帶到孤面前。」
崔雲華臉色一變。
「陛下,臣女只是想讓您解悶。」
可謝詢打斷她:「孤不能辜負你的美意。」
「你父親既見不得後宮空置,日日催促——」
他漫不經心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幾下。
「那便讓她進宮做個寶林吧。」
空氣驟然凝固。
小玉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撲通一聲跪下。
「求陛下收回成命,民女已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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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
他似笑非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小玉眼中噙著淚,一下下磕頭求饒。
我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我瞭解謝詢。
他不是當真想要小玉。
他只是在刺激崔雲華。
可小玉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只是一個想好好彈琵琶,多得些賞錢,回家鄉跟心上人團圓的小姑娘。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謝詢也抬起眼。
「你還有話說?」
我跪了下來。
「民女斗膽,這位姑娘已經有了心上人,若強行將她留在宮中,她心中有怨,陛下心中也未必歡喜。」
謝詢冷笑。
「孤的後宮,不僅要看崔相國的臉色,如今還得看一個樂姬的?」
「當然不是。」
「陛下要充盈後宮,自有名門淑女可選,何必因為一時之氣,留下一個心有所屬的歌女?」
「她若終日以淚洗面,既不能侍奉陛下,又容易叫人說陛下強奪民女。如今各地叛亂未平,百姓流離,朝中又有諸多非議。陛下何必給旁人這樣一個攻訐您的由頭?」
謝詢沉默。
許久。
他忽然笑了一聲,細細打量我。
「你讀過書?這番口齒,倒像個世家女,又像孤的那些言官。」
我含糊圓了過去。
「陛下何不成人之美,若傳出去,百姓只會說陛下仁德。」
謝詢端起酒杯,卻沒有再喝。
「罷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小玉。
淡淡道:「賞十兩黃金。」
小玉怔怔抬頭,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去找你的心上人吧。」
他把玩著酒杯,垂著眼思緒不明:「別讓他等太久。」
小玉脫了力,跌坐地上。
我攙扶起她,一步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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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坊的路上,小玉還有些後怕,身子輕輕顫抖。
我抱著她寬慰:「別怕,不是沒事了嗎?咱們還有了這麼多錢,今夜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就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夜風拂過,簷角的燈籠輕輕晃動。
還未進門,有人攔住了去路。
是崔雲華的侍女。
我心裡一沉。
下一刻,身後傳來腳步聲。
燈影搖曳,崔雲華停在離我數步遠的地方,靜靜看了我片刻。
「姝娘。」
她輕輕一笑。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
見我停住腳步。
崔雲華唇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眼底染上一絲冷意。
「你明知陛下在找你,一邊改頭換面不肯相認,一邊又屢屢在他面前出風頭,是什麼欲擒故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