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晚_第2章 可我沒錯過他看向貴妃時
」
可我沒錯過他看向貴妃時,眼中那明晃晃的讚賞。
此後數年,深宮之中。
我和崔雲華常常互相較勁。
前線戰事吃緊。
我著素衣,戴木簪募集了萬餘兩軍資。
轉頭就撞見她告訴謝詢。
她那江東衛氏的外祖家,獻上白銀二十萬兩。
謝詢一愣,眸光大盛:「貴妃,當真是孤的及時雨。」
輪到我時,他輕飄飄道:「皇后也不錯。」
崔雲華斜睨我一眼,滿臉驕矜。
歲末宮中小宴。
琵琶曲畢,崔雲華揭下面紗,朱唇鳳眼,抱著琵琶,眼中只有謝詢一人。
她甚至為了謝詢,學了她曾看不起的琵琶。
謝詢也很震驚,語氣有些複雜:
「愛妃是相國之女,不必為了討孤歡心學這種東西。」
夜深人靜,我問謝詢:「陛下是不是後悔了?」
謝詢一怔,失笑,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結髮兩不疑,不論如何,孤不會讓她越過你去。」
他嘴上這麼說。
可面對這麼一個家世才華樣樣都好,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美人。
他如何不動心?
帷帳放下,謝詢的聲音飄散在空中,像是自言自語。
「姝娘,早點為孤生個孩子吧。」
「你有了子嗣,一切就都好了......」
4
可後來,反倒是貴妃先有了身孕。
只是——猝不及防落了胎。
冬日本就雪滑。
有人在貴妃的必經之路上灑了桐油。
她不慎滑倒小產了。
謝詢闔宮徹查。
最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我。
謝詢第一次對我大發雷霆,不肯聽我辯駁。
「難不成她會為了誣陷你,犧牲腹中骨肉嗎?」
他垂眸,聲音愈發冷:
「貴妃本就家世才華都遠勝於你,此前為孤解前線之急,還屢屢為孤分憂。
當初孤力排眾議封你為後,貴妃若先你一步誕下長子,你這皇后還能否服眾,你不是不清楚。」
「怕她搶了你的後位,你起了蛇蠍心思對貴妃下手,不是嗎?」
我原本還因為憤怒和委屈,要再去查。
聞言,萬千言語堵在喉嚨,眼淚簌簌往下掉。
貴妃含恨看了我一眼。
「是我掉以輕心,沒想到你是如此卑劣之人。」
謝詢光是斥責,卻遲遲說不出怎麼處置。
她黯下眸子,把臉埋回他的懷中。
「陛下愛重皇后,臣妾不願讓陛下為難。」
「可臣妾看見皇后那張臉,就會想起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兒。」
謝詢靜了一瞬。
半晌,他再開口:「讓皇后在未央宮反省。」
「沒有孤的口諭,任何人不許探視,也不得放皇后出來。」
我抓住他的衣袖哀求:
「不要!陛下,不要!」
「陛下應允過我的,至少讓我見到弟弟!」
我找到了弟弟的下落。
他參了軍,不日就要出征。
謝詢曾答應過我,讓他動身前入宮見我一面。
可此刻聽我如此哀求。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無血色的貴妃。
不再猶豫。
一點點將衣袖從我攥緊的手中抽回。
「貴妃不願讓孤為難,可孤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皇后,這就是孤對你的處罰。」
......
幼弟戰??的訊息在隆冬時節從前線傳回。
我大慟,嘔出一口鮮血昏??過去。
謝詢來瞧我時,未央宮沒有點燈燭。
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灑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憔悴的臉上。
「貴妃已走出喪子之痛,明日,孤會解了你的禁足。」
他的手試著撫上我的臉,卻被我猛地偏頭躲開。
一連數日,我不願和謝詢說話。
他已貴為天子,許久不曾有人忤逆。
皺眉道:「就當一命換一命了。」
「貴妃次次不讓孤為難,你為何偏要仗著孤的寵愛,做出這副姿態,讓孤難做呢?」
從他說「孤不會讓他們為難你」,到冷眼寒聲質問我為何要讓他難做。
不過。
短短兩載。
5
自那之後,我的身體愈發衰弱。
名義上我仍是皇后。
可謝詢將鳳印交給了崔貴妃,宮中大小事務也一併由她處理。
「皇后身子不好,不要讓這些俗事耗她心神。」
崔雲華恨我。
她執掌六宮大權,不動聲色磋磨我,並不是樁難事。
我亦恨她,恨她犧牲腹中骨肉也要構陷我。
也拼盡所有給她使絆子。
我??的那天,春雨淅瀝。
鉛雲堆積,辨不出時辰。
我心有所感,強撐著起身:「幫我更衣,我要見陛下......」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明白。
侍女哀慼又不忿:「娘娘,陛下一早帶了貴妃娘娘出宮祈福。」
我愣了一會兒,慢慢地放下了手。
「罷了,罷了。」
恍惚中。
有人痛哭。
有人氤氳著滿身水汽,把我攬在了懷中。
「姝娘,不要睡,睜開眼!」
「說好的白頭偕老,你怎能先離我而去!」
我??後第五年,靈魂才得以迴歸天地間。
謝詢遲遲不肯讓我下葬。
他將我封在冰棺之內。
我頭七時,他屏退所有人。
對著我的屍身,不言語,不寢食。
我走後第五年。
他才在群臣勸諫下將我葬入皇陵。
又勉為其難,立崔雲華為繼後。
他給了我極貴重的諡號。
甚至留了旨意,??後要與我合葬。
史官記載,前朝有故劍情深。
今有琵琶絃斷,可帝王深情難以摧折。
只有我在意識將要消散之際。
想著若有來世——
琵琶被幽綠的湖水吞沒。
晚風吹來,水波盪漾。
吹皺了那張蒼白瘦削、神色悽惻的面容。
再清晰時,是十六歲的林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