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發現我偷吃抗抑鬱藥的那天,學人精媽媽當著我的面吞下整瓶安眠藥。
我精神崩潰爬上陽臺,姐姐也學著我的樣子翻過了護欄。
爸爸和未婚夫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殺人兇手,把我押送進精神病院。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的強制注射和電擊摧毀了我的神經。
我頭腦混沌,成了一個只會聽從指令行事的傻子。
醫生說我的病好了。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反應了好半天。
客廳裡,死去的媽媽和姐姐正在逗弄一個長得很像我未婚夫的小孩。
未婚夫把我拉到媽媽面前檢驗治療成果。
媽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問我問題我就按醫生教的回答。
媽媽滿意地笑了:
“看吧,哪有什麼憂鬱症,關幾年不就老實了?”
爸爸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你們,矯情病全治好了,還成全了歆怡和奕澤。”
我遲鈍的大腦轉了好久,才弄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原來媽媽和姐姐的死是假的。
爸爸和未婚夫把我關進瘋人院也是計劃好的。
可是......他們不用這麼麻煩啊。
我本來就得了肝癌晚期,活不了多久的。
......
“楚依,去給安安衝杯奶粉。”
梁奕澤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溫和,平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正呆滯地站在玄關的陰影裡,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
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了一下。
安安。
就是那個在季歆怡懷裡咯咯笑的孩子,長得和梁奕澤幾乎一模一樣。
聽到指令,我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雙手迅速背在身後,雙腳併攏。
我深深地低下頭。
“好的,先生。”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沒有任何起伏。
在那個沒有名字的病院裡,對男護工必須要叫先生。
如果叫錯一次,就會被關在黑暗的禁閉室裡聽一整晚的噪音。
直到耳朵流血。
梁奕澤抱著安安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家裡沒有先生,叫我名字就好。”
他語氣依舊平穩。
“去廚房吧,水溫控制在四十度。”
我沒有反駁,依舊低著頭。
“是,先生。”
我順從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向廚房。
右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裡面不停地攪動。
我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捂。
但手剛抽出來一半,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重新死死地背在身後。
不能捂。
在病院裡,只要表現出痛苦,就會被認為是在裝病。
會被綁在電擊椅上,感受真正的痛苦。
走進廚房,我找到了流理臺上的奶粉罐。
手一直在抖。
肝癌晚期的併發症,讓我的四肢肌肉早已不受控制。
我用盡全力摳開奶粉罐的蓋子,舀出兩勺白色的粉末倒進奶瓶。
去接熱水的時候,滾燙的水流一下子濺在了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紅腫起泡。
我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彷彿那塊皮肉不是長在我的身上。
拿涼水對沖到合適的溫度後,我端著奶瓶走了出去。
客廳裡,季歆怡正靠在梁奕澤的肩膀上。
她笑得溫婉動人。
“奕澤,妹妹剛出來,你別對她太嚴厲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
“她以前脾氣就倔,現在能這麼聽話,我已經很欣慰了。”
我走到她面前,雙手將奶瓶遞過去。
季歆怡伸手來接,卻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手指突然一鬆。
奶瓶直直地墜落。
溫熱的牛奶灑了一地,也濺在了季歆怡的裙襬上。
“呀。”
季歆怡小聲驚呼,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梁奕澤立刻抽過茶几上的紙巾,細緻地替她擦拭裙子上的奶漬。
他的動作那麼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擦完後,他才抬起頭看向我。
沒有憤怒,也沒有暴躁,只有一種長輩看晚輩不懂事時的無奈。
“楚依,衝個奶粉都拿不穩嗎?”
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不是在裡面待得太久,連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退化了?”
我盯著地上的牛奶灘。
白色的液體在地磚上蔓延,像極了我在病院裡吐出的那些白沫。
“對不起。”
我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是我在裡面學到的,最快平息怒火的方式。
“我是個沒用的人。”
“我會舔乾淨的。”
我沒有猶豫,俯下身,準備去舔地上的奶漬。
季母坐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行了,別在這裝可憐了。”
“剛回家就搞得這麼晦氣,還想讓奕澤心疼你不成?”
她把一條沾滿灰塵的抹布扔在我臉上。
“用抹布擦,擦乾淨了就去把廁所刷了。”
抹布上的灰塵嗆進我的喉嚨。
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強行將那口血嚥了下去。
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只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文字。
【生命倒計時:七天。】
我低下頭,用抹布一點點擦拭著地上的汙漬。
梁奕澤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知道錯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