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三歲那年,父母同時叫我的名字,我率先轉頭看向了爸爸。
媽媽便斷定:
“這孩子天生養不熟,她根本不愛我。”
從此,她將所有的母愛都傾注在姐姐身上,甚至強行切斷了爸爸對我的好。
為了討回哪怕一絲母愛,我活成了她手中的提線木偶。
她要我隆冬在雪地裡罰站,證明我的順從;
她要我把保送名額讓給姐姐,證明我的無私。
每一次“愛的測試”,我都拼盡全力去及格。
直到最後一次,突發地震。
媽媽護著姐姐衝出去後,在門外對我喊:
“如果你真的愛媽媽,就把媽媽最珍貴的那本相簿找出來再走!”
房屋轟然倒塌。
我死死護著那本只有她和姐姐合照的相簿,被永遠埋在了廢墟之下。
媽媽,這一次的測試,我拿了滿分,但我不想再愛你了。
......
“那個白眼狼絕對跑出去了!我親眼看見她往東街竄的!”
媽媽尖銳的聲音在嘈雜的臨時安置點裡格外刺耳。
她手裡緊緊拽著舒晴的胳膊,胸口因為憤怒劇烈起伏。
爸爸灰頭土臉地站在一旁,右臂的衣服被劃破了一大片。
他皺著眉頭往回看了一眼。
“到處都是灰,你看錯了吧?晚晚還在屋裡沒出來啊!”
“我不可能看錯!”
媽媽猛地拔高了音量,塗著精緻甲油的手指死死指向廢墟的方向。
“她穿著那件藍色的羽絨服,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這死丫頭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我們著急,想博關注!”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媽媽那張因為篤定而微微扭曲的臉。
其實我沒有跑。
那件藍色的羽絨服,此時正被沉重的水泥板壓在廢墟最深處。
連同我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身體一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很奇怪,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而且感覺不到痛了。
爸爸急得直跺腳,轉身就想往回走。
“不行,我得回去找找,萬一她被壓在下面了怎麼辦!”
媽媽一把死死拽住他的後衣襟,力氣大得驚人。
“舒啟明你敢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餘震隨時都會來,你要為了那個滿嘴謊話的白眼狼搭上自己嗎!”
爸爸被拽得一個踉蹌,滿臉焦急。
“那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她才十五歲!”
“親生女兒?”
媽媽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心裡有過我這個媽嗎?”
“從小到大,她哪次不是變著法地折磨我?”
“今天這麼大的地震,她明明能跑,非要裝作沒聽見,然後自己偷偷溜走!”
“她就是個天生冷血的怪物!”
舒晴躲在媽媽身後,小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媽媽,妹妹可能真的沒跑出來......我們要不求求救援隊吧?”
媽媽立刻轉過身,將舒晴緊緊護在懷裡,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晴晴別怕,媽媽在呢。”
“你就是太善良了,老是被她欺負。”
她轉頭看向爸爸,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我說了她跑了就是跑了!”
“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看她就是故意藏起來,想測試我們在不在乎她。”
測試。
聽到這兩個字,我的靈魂微微顫抖了一下。
到底是誰在測試誰啊,媽媽。
十歲那年,臨近春節,外面下著鵝毛大雪。
舒晴不小心打碎了媽媽最喜歡的一個花瓶。
媽媽從臥室出來時,舒晴嚇得躲在了我身後。
“誰幹的!”
媽媽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我們。
我剛想開口替舒晴解釋,媽媽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
“舒晚,你又在家裡搞破壞是不是!”
“不是我......”
“還敢頂嘴!”
媽媽拽著我的衣領,一把將我拖到了大門外。
零下十幾度的天氣,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
“你不是說你愛媽媽嗎?”
媽媽站在溫暖的玄關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就站在雪地裡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這是對你順從度的測試,別讓我失望。”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在雪地裡站了整整四個小時。
雙腿從刺痛變得毫無知覺,睫毛上結滿了冰霜。
後來是爸爸下班回來,把我抱進了屋。
那天晚上我發了四十度的高燒。
媽媽卻只是冷冷地丟下兩片退燒藥。
“苦肉計對我沒用,不及格就是不及格。”
從那以後,我落下了嚴重的關節痛。
每逢陰雨天,膝蓋就像被無數根針扎一樣疼。
可媽媽從來沒有帶我看過一次醫生。
“舒啟明,你今天要是敢回去找她,我們立馬離婚!”
媽媽的怒吼聲將我從回憶里拉扯出來。
爸爸僵在原地,邁出去的腿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痛苦地抓了抓頭髮,重重地嘆了口氣。
媽媽見狀,冷哼了一聲。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用力地敲擊著。
我飄過去,看清了她發出的資訊。
“舒晚,你的把戲玩夠了沒有?”
“這次的測試,你得了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