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夜班被直播採訪嘲諷,我靠清醒言論震驚全網_第9章 9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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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喬安娜出現在那家便利店門口。
沒有攝像機,沒有助理,沒有補光燈。
她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衛衣和運動褲,素面朝天,眼底下一圈青黑色。
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粘在額頭上。
她站在玻璃門外往裡看。
店長老孫正在收銀臺後面理貨。
一抬頭看見她,手裡的掃碼槍頓住了。
隔著玻璃門跟她對視了幾秒——然後放下掃碼槍,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半,身體擋在門框中間。
“你幹什麼?”
“我找陳銘。”
“他不在這家店了。”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老孫的聲音很硬,像冰塊。
他在萬鄰幹了八年,從普通店員幹到店長,從來沒被人用“底層純享版”形容過。
但那一晚的直播他也看了。每一個字都看了。
喬安娜沒有走。
她在便利店門口的花壇邊上坐了下來。
花壇是水泥砌的,邊緣粗糲,硌得大腿生疼。她沒換位置,就那樣坐著。老孫從收銀臺後面看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在發呆,盯著馬路對面早點鋪捲起來的捲簾門。
第二次她在用袖口用力按眼睛旁邊,按完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什麼都有,妝粉、眼淚、碎掉的自尊。
第三次她不擦了。就任由眼淚淌到下巴再滴到衛衣上。
老孫關上收銀機。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
“那個女主播又來了。一個人,沒有裝置,坐在門口不走。哭了。”
我當時在集團總部開季度覆盤會。
手機震了,看了一眼,放回桌上,繼續開會。
財務總監正在彙報上季度的門店利潤率,PPT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我聽著,記了幾個要點,問了一個關於夜班人力成本的問題。等所有議程走完,散會了,我才拿起手機,給張叔打了個電話。
“把地址給她。不是總部。是老宅那邊。”
“你確定?那個地方連媒體都不知道。”
“給她。讓她來。”
喬安娜在便利店門口坐了兩個小時之後收到了地址。
她打了個車,穿過半個城市,拐進那片老城區。
九十年代的筒子樓,外牆瓷磚大片脫落,電線像蜘蛛網在頭頂交纏。
幾個老頭蹲在巷口下象棋。
門從裡面開了。管家李姨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側身讓開。
沒說話。
喬安娜走進那片天井。
看到石榴樹掛滿紅果子,看到樹下一輛銀色邁巴赫安靜地停著,車身上落了半片石榴樹影子。
看到正廳的紅木椅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普通白襯衫,端著一杯茶。
她在正廳門口站住了,嘴張了三次才說出一句。
“我來道歉。”
我把茶杯放下,看著她。
“上次你在直播間裡對四百萬觀眾道歉。背的稿子。每個詞都經過精心挑選,道歉的物件是‘陳銘先生及其家人’。這次你沒有攝像機,沒有指令碼。”我停了一下,把她的視線接住。
“你說吧。對著我。把想說的說了。”
院子裡只有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動的聲音,像砂紙在輕輕摩擦牆面。
喬安娜站在正廳中間。手指攥著衛衣下襬,攥得指節發白。她開口了。
沒有說“對不起”。
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媽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把她拉到鏡頭前面的時候,看到她的手在抖。編織袋的拎手被她攥得變形了。她一直往後退,但是退不了。因為我拉著她的手腕。”她的聲音很低,每一句話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往外摳,“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沒問過。”
她說完了。
站在正廳中間,手放下了。
眼淚從下巴滴到青磚地面上,顏色比磚深了那麼一點點。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拿起茶壺,往一個空杯子裡倒了茶。
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吧。”
她看了我一眼,端起杯子。手還在抖。瓷杯碰著瓷盤發出細小而清脆的聲響。她喝了一口。
“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來告訴你一句話。你說得對。如果你今天還是那個月薪三千五的店員,我不會站在這裡。我可能在選下一個獵物。但是——”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但是這個想法已經讓我三天沒睡著了。”
我重新坐下來。
“你說你要去跟每一個被你採訪過的人道歉。去。不用跟我彙報。這件事你需要對得起的人不是我。”
她站起來。在正廳門口停了一下。
“陳銘。如果——那天晚上我進門說的是‘你好,可以採訪嗎’。你會不會答應?”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接受採訪。不管誰來問,不管怎麼問。我只是不想。”
她沉默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