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沒拍成後,我取走了自己的單人照_第10章 10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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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紀錄片正式下架。
紀家基金會暫停全部專案,接受調查。
三年前那筆“持續尋親專項宣傳款”被重新核查,幾個合作品牌相繼解約。
紀鹿的公益形象大使資格也被取消。
她以前抱著舊布偶拍過的照片,一夜之間從基金會官網全部消失。
父親不再接受採訪。
三個哥哥開始輪流給我發訊息。
大哥說:
“全家福可以重新拍,這次你坐在中間。”
二哥說:
“展示櫃已經拆了,你的東西都收好了。”
三哥說:
“爸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看看吧。”
我一條都沒回。
他們還是不明白。
我離開,不是因為全家福裡沒有坐到中間。
也不是因為舊布偶被紀鹿拿走。
更不是為了等他們知道錯,再把我請回去。
我只是不想繼續做那個必須先受傷,才能得到一點補償的人。
週五下班時,母親等在公寓樓下。
她瘦了很多,頭髮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梳得整齊。
懷裡抱著一個很大的紙盒。
看見我,她急忙走過來。
“晚寧,媽媽把你的東西拿回來了。”
她開啟盒子。
裡面是舊布偶、尋親照片,還有那條沒拍成全家福的白裙子。
舊布偶外面還粘著沒清理乾淨的玻璃膠。
尋親照片背後貼著公益展編號。
白裙子的吊牌上,依舊寫著紀鹿的尺碼。
母親把盒子往我面前推。
“這些本來都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
“不是。”
她愣住。
“怎麼不是?布偶是你小時候的,照片也是你的。”
“它們被用過十八年。”
我指著布偶底部沒有撕乾淨的標籤。
“它參加過紀鹿的公益展,上過她的宣傳海報,還替她拿過獎。”
“現在它不是我的舊物。”
“是你們用過的道具。”
母親的眼淚掉下來。
“晚寧,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當年只是害怕。鹿鹿陪了我們那麼久,我們擔心你突然回來,她會接受不了。”
我問她:
“那你們擔心過我接受不了嗎?”
她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你們三年前已經知道我可能是親生女兒。”
“那時候我住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生病,你們一次都沒問。”
“你們最先擔心的是她會不會失去獎項,基金會會不會失去專案。”
母親急忙抓住我的手。
“不是這樣的。”
我避開她。
“如果原始素材沒有留下,你們會知道錯嗎?”
她僵在原地。
“如果沒有會議紀要,你們會承認三年前就得到線索嗎?”
“如果基金會沒有被調查,你們會把布偶還給我嗎?”
她答不上來。
過了很久,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重新制作的全家福。
父母坐在中間。
三個哥哥站在後面。
紀鹿被挪到最邊上。
而我被合成在母親身旁。
我的皮膚被修得很白,嘴角也被人為抬高。
像一個終於學會配合鏡頭的女兒。
母親小心地說:
“我們可以重新洗,也可以重新拍。”
“這一次,你想站在哪裡都行。”
我看著照片。
“為什麼這一次可以?”
母親紅著眼說:“因為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我搖頭。
“不是。”
“是因為你們終於發現,沒有我,這張全家福就會變成證據。”
證明他們口中的團圓,從來沒有真正發生過。
母親的手開始發抖。
“晚寧,媽媽只是想補償你。”
“太晚了。”
她哽咽道:“一張照片而已。”
我點頭。
“對。”
“一張照片而已。”
“所以我已經有自己的了。”
我把紙盒推回她懷裡,轉身走進樓道。
母親沒有追上來。
電梯門合攏前,我看見她低頭整理盒子。
她先扶正那張公益展照片,又把白裙子的吊牌藏進衣領。
像過去每一次面對鏡頭那樣,她仍本能地想遮住不好看的部分。
可有些事,不是藏起來,就等於沒有發生。
電梯門徹底關上。
這一次,沒有導演喊停。
也沒有人要求我換一個更感恩的表情,再重新拍一遍。
回到公寓,我開啟燈。
牆上的單人照仍掛在原處。
照片裡的我沒有笑,也沒有哭。
身邊沒有父母,沒有哥哥,也沒有紀鹿。
我只是看著鏡頭。
不必替誰的善良作證。
也不必等誰給我讓出位置。
後來,那部名叫“團圓”的紀錄片始終沒有重新上線。
因為我不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給他們剪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