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我把男友和閨蜜送進派出所_第8章 周阿蘭沒有立刻答應
」
周阿蘭沒有立刻答應。她把椅子滑過來,盯著畫面看了半天,拖動滑鼠,把那段素材插進時間線。
剪到傍晚,喬熹把耳機摘下來,衝我招手:「過來看看。」
螢幕裡,男人坐在夜班車駕駛室裡接受採訪,說起兒子要上小學,他想攢錢給家裡換個離學校近點的房子。畫面切到他扶住同伴的那一下,再切回車窗外的雨。
沒有一句煽情的話,周阿蘭卻在旁邊抹了下眼睛。
喬熹問我:「你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我想起舅舅冬天進貨時,總會把最重的一筐魚先扛到別人車上,再回頭收自己的攤子。
「因為有人做事就是這樣。」我說,「他不愛說。」
喬熹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我們去的是城南一間臨街修表鋪。店面小,玻璃櫃裡擺著一排舊腕錶,老闆姓孟,五十來歲,手指上常年沾著機油。喬熹要拍他修一塊停了很多年的懷錶。
孟師傅一開始不願出鏡。他把放大鏡夾在眼前,手上捏著鑷子,說自己就是個修表的,拍他沒什麼可看的。
喬熹沒勸,只讓攝影師在一邊架機器。
我蹲在櫃檯旁邊,看見他的工具盒上貼著一張褪色照片。照片裡是個穿校服的男孩,笑得缺了顆門牙。
「這是您兒子嗎?」我問。
孟師傅的手停住,輕輕「嗯」了一聲。
他兒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來。那塊懷錶,是兒子小時候用零花錢買給他的父親節禮物,壞了以後一直放在抽屜裡。孟師傅嘴上嫌棄,卻隔幾年就拿出來擦一遍。
喬熹沒有追著問,只說:「您修的時候,我們拍手就行。
」
孟師傅沒反對。
鏡頭開著,他把懷錶後蓋拆下來,裡面的齒輪細得像芝麻。他的手很穩,鑷子夾住一根髮絲粗細的彈簧,慢慢放回槽裡。店外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櫃檯上的舊掛鐘也正好報時。
我端著補光板站在旁邊,忽然想起那塊被程嶼白賣掉的相機。
人丟了東西,總會有人跳出來說,舊物不值錢,換個新的就行。可舊東西里裝的從來不是價格。是一句說過很多遍的話,是誰留下的一點習慣,是日子過久了,摸上去就知道的位置。
孟師傅修好懷錶,沒急著上發條。他把表放在掌心裡看了片刻,才輕輕轉動側邊的冠。
咔噠一聲,秒針動了。
他低頭笑了笑,眼尾的皺紋全擠在一起。
喬熹關掉機器,衝我抬了抬下巴:「這一段,你來寫旁白初稿。」
「我?」
「你學新聞,不能只會按快門。」
回工作室的路上,我在車裡寫了又刪。開頭寫「一隻舊懷錶」,覺得太像展覽說明;寫「時間留下的痕跡」,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刪了又寫,螢幕上只剩兩句。
「孟師傅修了一下午。表走起來以後,他把它放回抽屜,跟放回一件捨不得丟的舊衣服差不多。」
喬熹看完,拿紅筆劃掉「差不多」三個字,又在旁邊寫:「別替觀眾把話說完。」
她改成:「孟師傅把表放回抽屜,關上了抽屜門。」
我盯著那句,心裡忽然鬆了一下。
傍晚收工,天邊壓著一層灰紫色的雲。喬熹把車停在路邊,讓我下去買兩杯熱豆漿。
我抱著紙杯回來時,手機收到一筆轉賬。段菁把欠我的旅行費轉來了第一筆,金額不大,附言寫著「已還」
。
我點開對話方塊,確認收款,什麼也沒回。
喬熹接過豆漿,看見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有麻煩?」
「沒有。有人在還賬。」
她「哦」了一聲,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修表鋪的招牌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個小紅點。我的相機擱在膝蓋上,肩帶蹭著外套拉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低頭檢查了一遍電池和儲存卡,把拉鍊拉好,靠回座椅。車開進晚高峰的車流,前方一片紅色尾燈,緩慢地往前挪。
回到家時,舅舅已經把門留了一條縫。客廳的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腳邊放著一隻沒洗的菜籃,裡面還壓著兩根蔥。
我輕手輕腳把相機放到櫃子上,拿毯子蓋住他的膝蓋。舅舅迷迷糊糊睜開眼,先問我餓不餓。
「不餓,路上喝了豆漿。」
「鍋裡有湯,餓了自己熱。」
他說完又閉上眼。我去廚房看了一眼,小鍋裡溫著番茄魚片,旁邊扣著一碗飯。灶臺上擺著他買回來的新日曆,第一頁還沒撕,紅色的福字貼在冰箱門上,邊角有點翹。
我把飯端出來,坐在餐桌邊慢慢吃。手機亮了一下,喬熹發來明天的拍攝安排,只有一句:「早上來得及就來,來不及也別趕。」
我回她:「我會準時到。」
窗外有輛公交車進站,剎車聲拖得很長。巷口賣夜宵的攤子冒出白煙,隔壁樓有人在陽臺晾衣服。相機安靜地放在櫃子上,鏡頭蓋扣得嚴嚴實實。
我吃完飯,把碗筷洗乾淨,順手把舅舅明早要帶去市場的保溫杯灌滿熱水。杯蓋擰緊時,客廳裡的鐘正好跳到整點。
舅舅翻了個身,毯子滑到地上。我彎腰替他拉好,關掉客廳的大燈,只留一盞牆角的小夜燈。
暖光落在地板上,門縫外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溼的鹹味。
我站在門口聽了會兒,等屋子徹底安靜下來,才回房間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在椅背上。
窗簾沒有拉嚴,街燈在牆上留下一道窄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