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我把男友和閨蜜送進派出所_第6章 過去那些人的頭像
過去那些人的頭像,早已消失在聯絡人列表。
前面的路很亮,食堂視窗的熱氣從玻璃門裡湧出來。我收起傘,快步跟上室友,鞋底踩過溼漉漉的地磚,留下幾道清晰的水印。
11.
十月的一個週末,攝影社接到校慶宣傳片的拍攝任務。
導演組需要幾個學生去採訪優秀校友,社長把最麻煩的那一場分給了我。採訪物件是位做紀錄片的女導演,她時間緊,要求也多,臨時改了三次地點。
室友林芃替我抱著三腳架,一路小跑跟在後面:「梔寧,你怎麼一點都不慌?」
「慌也得先把電池裝上。」我蹲在地上檢查裝置,「你幫我再確認一次錄音筆。」
採訪地點定在一座舊劇院。後臺比我想象中更窄,堆滿了落灰的佈景板,走廊盡頭掛著一面裂了縫的穿衣鏡。
女導演叫喬熹,四十多歲,剪短髮,進門時手裡還拿著半個煎餅。她掃了一眼我們架好的機器,先問:「誰負責提綱?」
我舉手。
她翻了兩頁,抬眼看我:「問題挺空。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成功的人喜歡聽人問她『成功秘訣』?」
身邊的幾個同學一下緊張起來。
我接過提綱,直接劃掉前面三條:「那您願意聊聊,做紀錄片時最不想拍到什麼嗎?」
喬熹的動作頓住。
她把煎餅放到一邊,拉開椅子坐下:「這個問題可以。」
採訪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她講起剛入行時拍過一次工廠火災,鏡頭對著廢墟,拍到一位母親在找兒子的鞋。她說自己當時扛著機器站在旁邊,手一直髮抖,卻還是按下了錄製鍵。
「後來有人罵我冷血。
」喬熹看著鏡頭,「可那位母親後來找到我,說謝謝我留下了那段影像。她說很多事一旦沒人看見,就像從沒發生過。」
我站在取景器後,指尖輕輕壓著快門。
採訪結束,喬熹收拾東西時看見我??前的膠片相機。
「現在還用這個?」
「嗯。」
「拍過最想留下的畫面是什麼?」
我想了想:「我舅舅在區間車站送我。」
她沒再追問,只從包裡摸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寒假有空,可以去我的工作室看看。打雜也行,能學到東西。」
我接過名片,道了謝。
晚上回學校的地鐵上,林芃興奮得一直翻採訪素材。她翻到一段備用機拍下的花絮,忽然問我:「你剛才被喬導說提綱空的時候,為什麼不尷尬?」
我靠著車門笑了笑:「她說得對就改。尷尬解決不了問題。」
林芃若有所思地點頭。
地鐵鑽出隧道,車窗外掠過一片被夕陽染亮的高架橋。我舉起相機,隔著玻璃按下快門。
畫面裡,橋下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光帶。
12.
十二月,海城下了第一場冷雨。
舅舅給我寄來一箱橙子,紙箱裡塞滿舊報紙,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甜的留著自己吃,酸的拿去泡水。」
我抱著箱子回宿舍,拆開時,林芃從床上探出頭:「你舅舅也太會過日子了。」
「他賣水產的,挑橙子也厲害。」
我們把橙子分給隔壁寢室,走廊裡頓時都是清甜的果香。
那天下午,我收到海城晚報發來的稿費。專題組用了我拍的六碼頭照片,還在電子版給了我署名。金額不算多,我卻反覆看了好幾遍入賬簡訊。
我給舅舅轉了一半,備註寫著「請吃飯」
。
他很快打來影片,背景是菜市場收攤後的水泥地,地上還有沒衝乾淨的水漬。
「你給我錢幹什麼?」
「我第一次靠照片賺的錢。」
他沉默了幾秒,低頭點了一根菸,又立刻想起在影片裡,尷尬地把煙掐掉。
「那我收著。」他說,「過年回來,舅舅帶你去吃好的。」
我笑著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攝影社群裡忽然有人艾特我。校慶片子上線了,喬熹那段採訪被剪成主線,我拍的幾張後臺照片也被選了進去。
評論區有人問,鏡頭裡那個舉著相機的女生是誰。
社長回了一句:「唐梔寧,新生,拍得挺狠。」
林芃抱著橙子湊過來:「拍得狠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誇我不怕冷。」我開玩笑。
她笑得差點把橙子掉在地上。
窗外的雨一直下,宿舍暖氣開得很足。書桌上擺著下週要交的作業,旁邊還有一張喬熹工作室的名片。
我把相機從抽屜裡拿出來,裝上新買的膠捲,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雨後的操場泛著溼亮的光,幾個穿著羽絨服的學生撐傘跑過籃球場。遠處教學樓的窗格一盞盞亮起來,像深色天幕上剛點開的星。
我調整焦距,屏住呼吸,按下快門。
這一次,鏡頭裡沒有誰轉身離開,也沒有誰需要我追趕。
只有一場安靜的冬雨,和我手裡剛剛開始的膠捲。
13.
元旦前,學校舉辦了一次校園影像展。
攝影社要求每個成員交三張作品,我選了碼頭工人搬貨的背影、舊小區阿姨攥著繳費單的手,還有那張區間車站的照片。
照片掛出來那天,很多人停在區間車站那張前面。
舅舅沒有正臉,只是隔著玻璃門站著,手舉到一半。候車廳里人來人往,玻璃上映著燈和旅客的影子,他的身影卻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