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_第2章 留下的詩稿卻在京中傳得極廣
留下的詩稿卻在京中傳得極廣,人人都嘆她痴情命薄。
至於我,不過是這場錯誤姻緣裡最不起眼的一個人。
裴燁沒能娶到嫡姐,卻在兩年後登門求娶了我。
母親說將軍府門第顯赫,這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好婚事。
我那時不懂他為何選我,只當他終於放下舊情。
也曾滿懷欣喜地備嫁,以為自己得了一段良緣。
直到成婚以後,我才知道,他看中的從來不是我。
他身上常年佩著嫡姐親手繡的荷包,即使邊角磨損,也不肯換下。
清醒時,他待我冷淡疏離,連多說一句話都嫌厭煩。
醉酒後,他卻會將我拖到榻上,掐著我的脖頸,逼我抬頭看他。
而他貼在我耳邊反覆喚出的,始終是嫡姐的小字。
「為什麼嫁給他?」
「你不是說過,會等我嗎?」
我起初還會解釋,告訴他我不是嫡姐。
他卻像聽不見一般,只把未能宣之於口的怨恨都發洩在我身上。
每到第二日,我的頸間與手臂總會留下青紫的痕跡。
他看見了也不在意,只讓人送來一碗藥,說是為我調理身體。
這樣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我始終沒有身孕。
婆母認定是我不能生育,日日罵我佔著正妻之位,耽誤將軍府延續香火,還幾次逼他納妾。
他不肯,卻並非為了護我,只因他本就不願讓旁的女子靠近。
我曾因為這點可笑的例外生出希望,以為他心中多少有我。
直到臨終前,那位替我送了多年湯藥的婆子才說出真相。
「夫人喝的從來不是補藥,是將軍親自吩咐人配的避子湯。
」
「他說,他可以娶一個與大小姐相似的人,卻絕不會讓這個人生下他的孩子。」
那時我已經病得起不了身,聽完落了淚。
這些年遭受的責罵、羞辱與折磨忽然都有了解釋。
我原以為自己命不好,才會求而不得。
後來才明白,從他登門求娶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嫡姐留給他的一個影子。
他用我懷念她,也用我怨恨她。
而我被困在那座將軍府中,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也沒有真正被誰看見過。
掌心的玉佩硌得微微發疼,我從前世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湖邊仍舊亂作一團,嫡姐安然站在人群之中。
那個企圖推她下水的人早已悄然退開,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一世,嫡姐沒有救下安王,也不會再因所謂的肌膚之親被迫嫁入王府。
裴燁依舊可以娶他真正喜歡的人,不必退而求其次,將我當成替身。
至於我,也不會再走進那座吃人的將軍府。
既然老天將我重新送回這場春日宴,那麼我就要為自己活一次。
3
我抬眼朝嫡姐望去。
她正站在人群外,拿帕子輕輕掩著唇,臉上的驚訝還未散去。
她大約從未想過。
平日裡沉默寡言、藏鋒守拙的我,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跳入湖中,還與一個陌生男子有了那般親近的接觸。
方才我為安王渡氣時,周圍不少人都看見了。
幾個年輕姑娘已經湊在一處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落到我身上。
想必今日宴會尚未結束,這件事便會傳遍半座京城。
嫡姐走到我面前,遲疑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學會鳧水了?」
「小時候跟著管事的女兒學過一段時間。」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出口,又低頭整理了一下溼透的衣袖。
「方才情況緊急,來不及顧忌旁的。」
她看了我片刻,似乎仍有許多疑問,卻沒有繼續追問,只輕聲道:
「你今日實在太冒險了。救下安王固然是好事,可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若因此壞了名聲,以後......」
她話未說完,不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燁撥開圍在湖邊的人,徑直走了過來。
他一路尋得匆忙,額上隱約見汗。
目光掠過眾人後,牢牢落在嫡姐身上,隨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有沒有事?」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失了平日裡的沉穩,連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也顧不上了。
他將嫡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見她衣衫齊整,身上也沒有水跡,仍不放心地追問:
「我聽人說湖邊出了事,還說有人落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可曾受傷?」
嫡姐被他當眾握著手,先是怔了一下,隨後臉頰漸漸泛紅。
她下意識看了看四周,見不少人已經停下交談,正似有若無地望向他們,連忙掙了掙手。
「我沒事,你先放開。」她壓低聲音提醒。
「這裡這麼多人,你做什麼這般冒失?」
裴燁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當真平安無事。
前世嫡姐落水後,他也是這般匆匆趕來。
可那時皇后已經當眾賜婚,他只能站在人群之外。
看著渾身溼透的嫡姐被王府的人護送離開。
從始至終,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一切尚未發生,他大概也被那則似是而非的訊息嚇得不輕,才會一時忘了分寸。
嫡姐見掙脫不開,只能低聲解釋。
「落水的是安王,救人的也不是我,是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