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還錢?我讓百年老屍去收債_第6章 6
“這錢,我不要。”
我用腳尖把那個塑膠袋踢進旁邊的排水溝裡。
一百二十萬,浸泡在黃泥水中,紅色的鈔票像一朵朵爛掉的花。
大伯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這二十萬我還給你們,”我垂著眼看他,“全當是份子錢。不過不是結婚的份子——是喪事的份子。”
“你——!”
“回去準備後事吧,大伯。”
我轉身往鋪子裡走。
“等等!”大伯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抓住了我的傘柄,“姜白!你不能這樣!我們是一家人!血濃於水——”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來看他。
雨水順著傘沿滑下來,在我和他之間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
“大伯,一個禮拜之前,你的原話是——‘你一個外姓人’。”
“你自己都說了,我是外人。”
“外人之間談什麼血濃於水?”
大伯的手鬆開了。
不是他自己松的——是韓九從鋪子裡面飄了出來,站在我身後。
兩米高的身影,官帽上的翎子在陰風裡輕輕晃動,綠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大伯一家三口。
大伯往後退了一步,踩進了水溝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奶奶在輪椅上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整個人往後仰,差點連輪椅一起翻了。
擔架上的姜耀已經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眼珠子在瘋狂轉動。
“你們欠的債,”我平靜地說,“不是用錢能還的。”
“錢能買回我爸賣掉的血嗎?錢能補回他在ICU裡那半個月的命嗎?錢能消除我額頭上這道疤嗎?”
我指了指自己的額角——姜耀那一腳踹出來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留下了一條兩寸長的暗紅色疤痕。
“還不了。”
我回過身,走進鋪子。
“韓九。”
“在……”
“契約到期了嗎?”
“……快了……”
“那就收尾吧。”
韓九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兩排發黑的獠牙。
它轉向大伯一家三口。
張開了嘴。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張嘴——它的下頜脫了臼,整張嘴撐到了不可能的角度,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深淵喉嚨。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個黑洞中湧出來。
大伯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到了極限,嘴巴大張著想尖叫,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一縷白色的氣霧從他的天靈蓋處被抽了出來——那是他最後的陽氣和命格。
氣霧飄進韓九的口中,被吞噬殆盡。
奶奶的情況更慘。
她本就半身不遂,陽氣所剩無幾,被抽取的時候整個人觸電一樣彈了幾下,然後兩眼一翻,頭歪在了一邊。
姜耀的最劇烈。
他的身體在擔架上弓了起來,劇烈地痙攣著。然後,很突然地,靜止了。
三個人,幾乎同時癱倒。
大伯仰面朝天躺在水溝邊,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微微翕動,但已經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詞。
奶奶歪在輪椅裡,口水和眼淚一起往下淌,發出微弱的“啊……啊……”的聲音。
姜耀躺在擔架上,一具只剩下呼吸功能的屍體。
活著。
但比死了還不如。
永遠困在黑暗裡,有知覺沒有意識,有呼吸沒有靈魂。
植物人。
三個一起。
“契約……完成……”韓九的嘴慢慢合攏,它的身體比之前壯了一圈,官服上的綠毛褪去了大半,皮膚從青黑色變成了蒼白色——它在恢復。
我走到門口,看著地上的三具“活屍”。
雨已經小了一些。
“大伯,你說得對。”
“你爸當年確實是個活死人。”
“現在你們一家三口都是了。公平吧?”
沒有人能回答我。
我正要關門,天色突然變了。
不是黑——是紫。
整片天空被一層濃重的紫色籠罩,雲層被攪動的漩渦,在長生鋪的正上方高速旋轉。
雷聲從極遠處滾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一萬面戰鼓同時擂動。
天雷。
韓九的雷劫到了。
“掌櫃——!”
韓九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恐懼,它蹦到我身後,兩米多高的身軀縮在長生鋪的門廊下面,一個躲在母親身後的巨型嬰兒。
我抬頭看著那片紫色的天空。
第一道雷已經成形了——一條碗口粗的紫色閃電,在雲層深處蓄力。
力量之大,連巷子裡的老槐樹都開始顫抖,葉子被震得嘩嘩落下。
我伸手。
規則之書自動飛到我掌心,翻開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
【掌櫃令:鋪內萬法不侵,鋪外一令開天。】
“退。”
我只說了一個字。
規則之書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光芒從書頁中傾瀉而出,一道實體化的金色浪潮,向上衝去。
在長生鋪的上方,金光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穹頂形屏障,覆蓋住了整間鋪子和門前十米的範圍。
紫色天雷劈了下來。
劈在金色屏障上。
一顆巨型炸彈引爆——紫色的電光四散飛濺,照亮了整條槐蔭巷,把所有的陰影都驅散了一瞬。
巨響之中,地面都在顫抖。
但屏障紋絲不動。
第二道雷來了。比第一道更粗、更猛。
轟在屏障上,被彈開。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加狂暴,天道在暴怒,在試圖碾碎這方小小的天地。
但長生鋪的規則之力,硬生生把所有的天雷擋在了外面。
九道雷過後,紫色的雲層緩緩散去。
夜空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月亮從雲後面露出來,清冷的光灑在滿是積水的巷子裡。
韓九跪在我身後。
不是害怕的跪——是臣服的跪。
單膝著地,雙手抱拳,頭顱低垂。
“主人。”它說,聲音不再沙啞含糊,而是清晰而恭敬的,“韓九此後百年,唯您馬首是瞻。”
我把規則之書合上,金光收斂,一切歸於平靜。
“起來吧。”我說,“以後有的是活兒讓你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