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還錢?我讓百年老屍去收債_第5章 5
“大師!大師你別走!五十萬不夠我給你一百萬!”
這是規則之書記錄的大伯追出門時的最後一句喊話。
陳半仙沒回頭,光著一隻腳跑了。
之後的四十八小時裡,規則之書不斷重新整理著大伯家的情況,一份即時更新的災難簡報。
姜耀的骨癌開始快速惡化,斷掉的右腿整條腫成了紫黑色,護工換藥的時候聞到了腐爛的甜腥味,當場吐了出來,辭職走人。
奶奶的情況更差。
白天還能坐輪椅,到了晚上就開始胡言亂語,說有個綠臉的東西蹲在她床頭,一口一口吸她的氣。
第三天夜裡,她直接從輪椅上摔下來,右髖骨碎了,下半輩子站不起來。
大伯的別墅被法院正式查封了。
那棟兩千萬的翡翠灣別墅,門上貼了封條,保姆走了,司機走了,連養了三年的金毛都被鄰居牽走了。
大伯搬進了城郊一間月租八百塊的出租屋,三十平米,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一個別墅裡出來的人,突然住進了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床上躺著一個癌症晚期的兒子,輪椅上坐著一個半身不遂的老母親。
所有的朋友、生意夥伴、酒肉兄弟,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電話打出去沒人接,微信訊息已讀不回。
人走茶涼這四個字,大概就是大伯這幾天的全部體驗。
規則之書上的進度條穩步推進。
【目標姜耀,氣運剝離進度93%。】
【目標大伯姜國強,福報剝離進度78%。】
【目標奶奶周美蘭,陽壽剝離進度51%。】
第五天的傍晚,進度條全部變成了紅色。
同時出現的還有一條新的資訊。
【目標群體精神狀態已至崩潰臨界點。預計12小時內將主動尋求和解。】
我看完這行字,把規則之書合上了。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第六天。
大雨。
和我跪在他家門口那天一模一樣的大雨。
下午三點鐘,我坐在櫃檯後面聽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輪椅碾過青石板的吱呀聲,和拖沓的、不成節奏的人類腳步聲。
還有哭聲,嘶啞的,憋了很久才漫出來的那種。
我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
巷子盡頭,三個人——不對,兩個人加一個擔架。
大伯推著奶奶的輪椅,奶奶歪在輪椅裡,嘴角流著口水,腦袋耷拉在一邊,眼珠子渾濁地轉著。
後面跟著兩個計程車司機抬著的簡易擔架,上面躺的是姜耀。
曾經一米八五、兩百斤的壯小夥,現在瘦成了一把骨頭,右腿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臉上的燙傷還沒好,新長的肉是粉紅色的,皺巴巴的,被火燒過的塑膠。
大伯的頭髮全白了。
一個禮拜之前,他還是個保養得宜的中年成功人士,如今活像一個七十歲的老頭。
他走到長生鋪門前,停住了。
抬頭看了看那塊匾。
然後——跪下了。
膝蓋砸在被雨水浸溼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姜白。”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是個人在說話。
“我來還錢。”
他從身後拽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拉鍊拉開,裡面塞滿了紅色的百元鈔票,不整齊,有的還帶著摺痕。
“一百二十萬。當年的二十萬,加上這些年的利息,我全都湊齊了。變賣了所有能賣的——首飾、手錶、存款、保險——全在這兒了。”
他把塑膠袋雙手舉過頭頂。
“姜白,我求你了。放過耀耀。他還年輕……他才二十五歲……”
身後的擔架上,姜耀的嘴唇動了動,擠出來幾個字。
“姜白……姐……我錯了……”
姐。
一個禮拜之前他叫我什麼來著?賠錢貨。斷子絕孫的爛命。
我推開門,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緩緩走出去。
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
雨落在傘面上,啪啪啪地響。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大伯。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大伯。”
“在……在……”
“五年前,我爸被確診高血壓的時候,你找他借錢做生意。你知道他當時怎麼湊的那二十萬嗎?”
大伯的身體在發抖。
“他去血站賣了三次血。一次四百毫升,三次。賣完之後在家躺了一個禮拜,臉白得沒一點血色。然後把錢打給了你。”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笑了一下,“他給你轉賬的那天晚上,你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感謝兄弟鼎力相助,大事必成’。”
“底下四十二個人點贊,你一條一條回覆‘謝謝’。”
大伯的頭更低了,快要碰到地面。
“我爸出事之後,你有多久沒來看過他?”
“他在ICU躺了半個月,你一個電話都沒打過。直到我找上門來要錢,你才知道——哦不對,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想管而已。”
奶奶在輪椅上“阿巴阿巴”地叫著,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混著雨水,落在她的棉衣上。
她的手在空中亂抓,像是想說什麼,但腦中風毀掉了她的語言功能。
我看了她一眼。
“奶奶,你也別急。我記得你的原話——‘你爸那就是個活死人了,你往裡面砸錢就是打水漂’。”
“現在你兒子的公司是水漂,你孫子的命是水漂,你自己的身體也是水漂。”
“水漂打多了,總歸有沉底的一天。”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地上那個黑色塑膠袋。
一百二十萬。
一個禮拜之前他讓我籤放棄繼承權的協議,打發我五百塊錢打車滾蛋。
現在一百二十萬堆在我腳下。
風水這東西轉起來的時候,是真的不講道理。
我蹲下來,和大伯平視。
他終於抬起頭來了。
眼眶通紅,嘴唇在哆嗦,整個人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大伯,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你說什麼我都聽……”
“你現在跪在這裡,是因為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還是因為你怕死?”
大伯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但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是怕。
純粹的、赤裸裸的、壓過一切的恐懼。
他不是來認錯的,他是來求饒的。
我站起來。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