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爭恩寵,侯府主母只要家業_第5章 可腳伕們認得錢上的缺口
可腳伕們認得錢上的缺口,誰少領了半文,誰家男人被逼著半夜搬貨,他們全記得。
「能找到人嗎?」
周掌櫃點頭:「有兩個已經回鄉,一個還在城南賣魚。只要姑娘一句話,我去請。」
我把銅錢收好:「先別請。等京兆府的人問起,讓他們自己來開口。」
證詞被人逼著說,容易被咬成栽贓。一個受過欺壓的人願意站出來,才會讓紀詠再無翻身餘地。
10.
陸承昀很快察覺不對。
他闖進賬房時,我正在和掌櫃核對春綢的價錢。他一把掀了算盤,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聞月棠,你是不是在盯著桑絮?」
我彎腰撿起一顆算盤珠,放回盤上。
「你該問問自己,桑絮和紀詠在盯著什麼。」
陸承昀臉色微變,仍嘴硬:「少拿莫須有的事挑撥。」
我將一隻錦盒推到他面前。裡面是他蓋過印的假文書拓本,還有周紹收紀詠銀票的憑據。
「拿著它去報官,你是被人誘騙,最多挨一頓家法、丟一個閒職。繼續替他們遮掩,私鹽案一旦捅出來,假造軍需文書足夠讓你流放。」
他盯著錦盒,額角滲出汗。
「你早就知道?」
「從你拿田莊騙我五千兩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蠢得很有用。」
陸承昀猛地抬頭,眼底又怒又慌。
我半點沒給他留臉:「你可以去找桑絮商量。只是她現在怕你拋棄她,紀詠怕你反水,桑敬怕賭坊追債。你們三個湊在一起,誰都不會替誰擋刀。」
他抓起錦盒,轉身便走。
我知道他不會去報官。
陸承昀這個人最在乎臉面。他寧可把錯推給別人,也受不了在父親和京中人面前承認自己被一群商販擺佈。
他會去找紀詠要一個更省事的法子。
而紀詠最擅長的,就是把人逼到更深的坑裡。
11.
兩日後,侯府忽然起了一場火。
火從我的庫房燒起,濃煙直撲正院。值夜婆子哭著來報,說在後窗下捉到了青纈,她手裡還拿著火摺子。
杜氏帶人趕到,劈頭就要把青纈拖去打死。
我擋在青纈面前,揚聲道:「誰敢動她一下,我便讓誰償命。」
杜氏氣得發抖:「一個賤婢放火燒庫,你還護著?」
「庫裡燒的是舊棉絮和空箱,真正的賬冊早被我移走。放火的人若想毀證據,怎麼會挑一間沒東西的庫?」
我走到那婆子面前,伸手從她袖口拈出半截油紙。
油紙上沾著松脂,正是縱火用的引子。
「你說青纈放火,怎麼你身上帶著引子?」
婆子腿一軟,撲通跪下。
她是桑絮安插進來的,收了周紹五十兩銀子,要趁亂燒掉我從豐裕行調來的賬本。可她不知道,我故意把空箱擺在了庫房最顯眼的位置。
陸承昀聞訊趕來,聽完供詞,臉上血色盡失。
周紹是他的長隨,更是替他跑腿的人。周紹供出桑絮,桑絮再供出紀詠,假文書的事就再也捂不住。
他忽然厲聲道:「把這婆子拖下去,亂棍打死!」
「慢著。」我開口。
陸承昀轉過頭,眼裡全是威脅。
「侯府沒有私刑刀人的規矩。人送京兆府,火災、誣陷、私鹽,一樁樁都該查。」
我取出外院銅牌,當著所有下人的面交給管事。
「立刻報官。」
陸承昀上前一步想攔,我直接讓護院按住他。
「世子,縱火案涉及我的嫁妝。你若阻撓,便是與縱火者同罪。」
他咬著牙,眼睜睜看著官差進府。
從那一刻起,侯府這潭渾水,再也沒人能蓋住。
12.
京兆府查案的速度比我想得更快。
婆子受不住刑,招出周紹;周紹見事情兜不住,交出了陸承昀與紀詠往來的賬目。城西別院地窖裡搜出私鹽,豐裕行的幾艘貨船也被扣在碼頭。
紀詠先是裝病,後又拿出一封所謂的「聞老爺遺命」,說聞家產業本就交由他處置。
我在公堂上看完那封遺命,當著府尹的面笑了。
「我父親寫字時,『聞』字門框最後一筆總會往裡收。這封遺命的門框往外挑,是仿的。」
紀詠冷聲道:「你一個出嫁女,懂什麼家業傳承?」
我從懷裡取出父親臨終前留下的封匣。
匣中是一枚聞家家主印,和一封寫給我的信。父親早知紀詠貪心,特意將家主印交給可信的老掌櫃保管,約定等我成婚後交還。他不願我在喪父後被宗族逼迫,才暫時讓紀詠代管。
信上只有一句:月棠,賬要自己看,路要自己走。
府尹驗過印信,又查過聞家舊契,當場認定紀詠偽造遺命、侵吞家產。
公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周掌櫃帶著幾名腳伕站在簷下,鞋上還帶著碼頭的溼泥。領頭的老吳攥著那枚缺口銅錢,先朝我拱了拱手,才對府尹道:「小人替豐裕行搬貨多年,夜裡搬的鹽包外頭總裹著麻布,紀掌櫃說那是見不得風的藥材。去年冬天,我弟弟搬貨時摔斷了腿,想要工錢治傷,被桑敬帶人趕了出來。」
他身後的年輕人接著說,豐裕行每逢有侯府馬車進出,便會連夜裝船;另一個婦人則交出亡夫留下的工牌。
她丈夫發現鹽包裡的貨不對,隔天便被人打傷,沒熬過那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