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爭恩寵,侯府主母只要家業_第4章 杜氏忙替兒子開脫
杜氏忙替兒子開脫:「月棠帶來那麼多嫁妝,家裡偶爾週轉......」
我立刻接道:「侯爺明鑑,兒媳的嫁妝一文未入公中。相反,兒媳入府後替侯府盤活了兩間虧損綢緞鋪,年前已經收回一千七百兩。賬冊和契書都在。」
陸崇川抬頭看我,眼神第一次有了審視之外的認可。
陸承昀被逼急了,脫口而出:「她一個商戶女,滿腦子都是錢,哪裡配做侯府主母!」
我抬眸,笑意淡了。
「世子說得是。我確實只認賬,不認空口白話。」
我讓青纈呈上抵押契。
「這是世子為桑家兄妹借走的五千兩,這是他昨夜支取庫物的私賬,這是他寫下的責任書。總計一萬一千六百兩。請世子在正月十五前清償。」
陸崇川的臉徹底沉下去。
他治軍最重軍紀,也最恨兒子仗著侯府名頭胡作非為。陸承昀原想趁父親回京,讓他壓住我,結果反被一摞債條釘在了席上。
年宴散時,陸崇川留我在書房說話。
「你想要什麼?」
我沒有繞彎子。
「侯府外院庫房的管事權,和每月核查田莊收成的許可權。」
陸崇川盯著我:「你不想讓承昀回正院?」
「他若有本事,自然能靠自己回來。我不會拿侯府的銀子去賭他的良心。」
陸崇川沉默良久,在印章盒裡取出一枚銅牌交給我。
「從今日起,外院歸你。」
我接過銅牌,掌心冰涼。
這是我進侯府後拿到的第一把真正的鑰匙。
書房門一關,陸崇川又問了我一句:「承昀的賬,你準備怎麼收?」
我看著案上那盞沒喝完的冷茶。陸承昀留給侯府的爛賬,若只算成銀子,未免太便宜他。
他借侯府的名頭壓人,連帶著傷的還有那些被拖欠貨款的小商戶、被拿走糧食的莊戶。
「該還給人的還回去,該交官的交官。至於世子,他先把自己做過的事認清,再談別的。」
陸崇川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半晌才道:「你比他看得遠。」
我沒有接這句誇讚。陸承昀之所以輸得快,不是因為我比他高明多少,只是他從來不肯把旁人的苦處當回事。他以為一枚印、一句承諾都不值錢,等事情翻出來,才發現每一道印痕後面都有人等著討債。
次日,我拿著銅牌清點外院。管馬廄的說草料被雪壓壞了,管田莊的說莊戶窮得揭不開鍋,管碼頭的又說船費漲了。人人都有話,人人都想從公中多領一筆。
我沒急著拆穿,只叫他們各自照舊領物。等到傍晚,青纈抱著三張互相打架的領條進來:同一車草料,被馬廄、田莊和碼頭各領了一回。
我把三人叫到一處,讓他們自己對著條子說。管馬廄的先罵管田莊的手腳不乾淨,管田莊的又扯出碼頭管事吃回扣。吵到最後,藏在賬後的窟窿全露了出來。
我扣下他們的月例,命人把缺的草料如數補回。誰補不齊,便拿自家田地抵。沒有喊冤,也沒有求情。外院這群人服的從來不是侯府夫人的頭銜,他們只服一雙能看穿賬目的眼睛。
9.
掌外院後的第一件事,我便查了城南田莊。
莊頭果真謊報雪災,倉裡本該留作軍馬草料的粟米少了三成。順著車轍往下查,糧食被送進了豐裕行的碼頭倉。
紀詠借聞家的名義收糧,又把糧食和私鹽混船運走。若遇巡檢,便拿陸承昀蓋過印的「軍需轉運」文書遮掩。
那張文書還是假的。
印是真的,紙卻不是內府專用的雲紋箋。陸承昀怕被父親發現,只偷蓋了印,沒敢去求正式文書。紀詠正是握住了這個把柄,逼他一次又一次送印。
我讓人把查出的虧糧先按下不報,轉頭邀了京中幾家被紀詠欠過貨款的商人吃酒。
他們都以為聞家家主死後,聞家是一塊任人分食的肉。直到我將紀詠偽造的欠條放到桌上,又亮出侯府外院銅牌。
「諸位的錢,我聞月棠不替紀詠擔。但他用聞家名義立的假契,我能替諸位追回。條件只有一個,三日後京兆府來查豐裕行時,各位將自己手裡的貨單和證人帶齊。」
一個布商猶豫道:「紀大掌櫃背後是世子,誰敢得罪?」
我捻著酒杯,望向窗外的雪。
「世子欠我一萬多兩。一個連自己債都還不起的人,撐不起誰的天。」
眾人對視片刻,終於有人舉杯。
那晚,十二家商行的舊賬全送進了我的院子。
我一頁頁核算到天明。青纈勸我歇一歇,我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從前我總把力氣耗在等一個男人施捨目光上,如今才知道,一本賬冊、一張契書,能讓人睡得比情話踏實得多。
天將亮時,周掌櫃從門外進來,衣襬上沾著霜。他是父親留下的老人,平日話很少。此刻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賬冊上。
「姑娘,這是豐裕行給碼頭腳伕結工錢時發的憑記。正面是豐裕行的圖樣,背面卻刻了紀大掌櫃私宅的暗號。
」
我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紀詠以為這些腳伕不識字,便用私印發錢,方便日後抵賴。